146兄妹争执
一夜风声不止,吹得枝桠狂颤不已,直到凌晨一点多时,才渐渐有了下雨的迹象,哗哗的声响扰人清梦。
许颖西本就睡得很浅,又因为被噩梦困扰,在听见窗外的雨声后就醒了过来。她披了一件外套,向着窗边走去。
推开窗户便有一片雨水在强风的撺掇下扑面而来。雨丝如针,尖细强硬,直直地扎入了那柔嫩的肌肤里,换来一阵又一阵的痛意。
她默默闭上了眼睛,感受着许久不曾经历过的风雨,回想着那个陪伴了她一整个晚上的噩梦。她终于还是彻底失去了最爱的人,失去了自己最想要的爱情。
外面传来了开门声,紧接着是许柔故意压低的声音,“陈叔叔,谢谢你送我回来。”
许颖西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奇怪,小柔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她把衣服套在了身上,向着外面走去,在打开房门的那一瞬间,果真看见了许柔提着一双糖果色的高跟鞋蹑手蹑脚地向楼上走来。“小柔,你干什么去了?”
听闻这声响,许柔显然也被吓了一跳,弓着的身形立刻就挺直了,“西西姐,你怎么还没睡啊?不会是在等我吧?”
许颖西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我刚从医院回来。”许柔心虚地说,觉得自己应该把在路上遇见安荣涛的事情说给对方听,“然后在路上碰见了荣涛哥,他喝了很多酒,醉得一塌糊涂,然后,我就和陈叔叔一起把他送回去了。”
喝酒?许颖西开始紧张。对于一个有胃病的人来说,真的不能喝酒,哪怕是一点点,对身体伤害都非常大。
“西西姐,荣涛哥的状况非常不好,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却一直还念着你的名字。”许柔小心翼翼地说,说得很慢很慢,一边说着,一边用眼睛注视着她的表情,生怕错过了什么,“我看得出来,荣涛哥真的很难过。西西姐,你有没有……”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错过了就应该学着放手,不是吗?许颖西不想再听许柔说下去了,强行打断道:“小柔,太晚了,你该睡了。我也困了,晚安。”未等对方做出回应,就把门关上了。
她无力地倚靠在门上,很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个人的样子,时而霸道,时而暴戾,时而温柔,时而无赖……哪怕总会做出一些令她讨厌的事,哪怕并不如想象中的那般完美,却也像是种植在她心田的玫瑰,根深蒂固的成为了独一无二的那一枝。只可惜在种植的时候,她并没有细心呵护它,以至于还来不及芬芳满园就已经枯萎、凋零……
冬雨下了很久,一直持续到清晨,早上七点多时,才渐渐停了下来。
餐厅里,许柔一边掰着油条,一边注视着许颖西,在瞧见那一双红肿的眼眶时,便明白对方这一整晚是如何度过的。有时候她也挺头疼许颖西的口是心非的,明明还那么执着地惦念着安荣涛,却不肯承认。
许颖西本就没什么食欲,简单地喝了两口粥后,就不想再吃了。她站起身子,“我吃好了。”
“啊?”许柔放下了手中被璀璨得不成人形的油条,“西西姐,你是要去医院吗?”
许颖西轻轻点了下头。许母和沈松伟已经在医院里陪了许老爷子一整晚了,现在,该是换她去照顾了。
“可是,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啊。”许柔关切地问着,瞧着那苍白的俏脸,真担忧对方会体力不支地倒在医院里。她擦了擦手,快速跑到许颖西身边,强行把她推到了沙发上,“你这眼睛还是肿的呢,万一被爸爸妈妈看见,肯定免不了一阵心疼的。”
许柔说得没错,依照许颖西现在的样子,就这么去了医院的确是不太妥当。“可总不能叫妈妈继续在医院里盯着吧?”
许柔沉思了片刻,“你就在家里好好休息吧,我先替你一次,等你睡饱了,再去医院换我。”
“可是……”许颖西有些不忍心,“你昨天回来得那么晚……”
“但我睡得很好啊。好了,就这么愉快的定了吧!”许柔笑盈盈地一锤定音,重新走回餐桌前,狼吞虎咽着,“你在家照顾好自己,等我吃完饭,我就去。”其实她想说,如果你对荣涛哥还放心不下,不如趁着此机会去看看他。
病房里,许母看着沈松伟布满血丝的眼睛,有些心疼,“松伟,你先回去吧,这里由我陪着他就够了。”
“不要紧的。”沈松伟回答,“反倒是伯母,您都一晚上没好好休息了。”
“一会儿颖西就来替我了。”许母笑着说,照顾自己的丈夫本就是做妻子的责任,“你快去回家休息吧。”
见对方态度坚决,沈松伟只好无奈地摇了摇头,“那伯母我就先走了。”这只是他的缓兵之计,打算先下楼买点吃的东西再上来。
走到楼下的时候,刚好看见向着这边走来的许柔,“小柔,你怎么又来了?”
许柔也是吃了一惊,“哦,我看西西姐没休息好,就替她来了。”她顿了顿,又道,“哥,我能单独和你聊几句吗?”本来她就计划和沈松伟单独聊聊的,择日不如撞日,倒不如趁着现在把事情都摊开,也省得大家都不愉快。说完,她拽起沈松伟的手,一路小跑,跑到了一处没人的角落。
“小柔,你想跟我说什么?”沈松伟问着,心里却划过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许柔松开了他的手,一脸认真地打量着他,郑重其事地道:“哥,你能把西西姐还给荣涛哥吗?”
“不可能!”沈松伟直截了当地拒绝,“颖西现在是我的,跟他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可是西西姐不爱你,她爱的是荣涛哥,他们才是真心相爱的。”许柔不悦地皱起了眉头,“哥,干嘛非要伤害西西姐呢?”
“你怎么就知道我不爱她?”沈松伟反问。
“你爱西西姐吗?在你的眼睛里,我只看到了仇恨。从一开始,你接近西西姐就只为了报复。”唯恐沈松伟不肯承认,许柔继续说道,“否则,你也不会处心积虑导演了一场相遇。”她指的是沈松伟与许颖西第一次遇见时的情景。那一辆向许颖西冲过来的摩托车根本就是沈松伟雇人安排的,目的不是警告,也不是行凶,而是为了沈松伟能顺利走入许颖西的视线里所做的铺垫。“哥,你已经叫荣涛哥尝到了失去最爱的人的滋味了,收手吧。其实,整件事里伤害最大的是西西姐。”
“收手?我根本就没有叫安荣涛体会到生不如死的滋味!只不过是失去了一个女人,这点痛根本就不算什么。”说的时候,沈松伟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猩红之色,看起来十分吓人。
“那你还想怎么样?”
“我会叫他体会到我哥所受的痛苦!”沈松伟坚定地回答着,在他决定从加拿大回来时,满心所想的就只有复仇。他挑起了许柔的削尖的下巴,“小柔,不要同情他。你想想我哥哥,这个世界上最该被人同情的是我哥!他做错了什么,不但被安荣涛横刀夺爱了不说,还被打成了终身残疾?”每当想到陈勋那张可怕的面孔时,他的心就好像被人生拉硬拽一般的痛苦不堪。“小柔,这个世界上最不该同情的就是安荣涛!”
逼人的气势好似严冬时凛冽的寒风,刮痛了许柔的心。她避开了头,向后踉跄着,“你太可怕了,你已经不再是那个满脸阳光笑容的大哥哥了。”
沈松伟笑了,“我们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你难道是现在才发现的吗?小柔,这个世界上没有比你更了解我的人,因为我们本身就是同一种人。我可怕,你也同样的阴险。别忘了,你回国的目的是什么!”
沈松伟说得没错,在她那单纯的外表下是一颗丑陋到极致的心。许柔悲伤地闭上了眼睛,一双秀眉纠得紧紧的,看起来是那么的无助。“是,我承认我回国是为了报复西西姐……”这么多年来,她一直都在记恨着许颖西,如果不是许颖西的不守信用,她又怎么会被人贩子拐走,拐到那个穷乡僻壤的小山沟里?“可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在和西西姐接触以后,我发现她不是故意放我鸽子的。所以,我想终止这场荒诞且无聊的报复计划了。我想放下仇恨,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哥,你也放下吧。当你把仇恨都放下以后,会觉得轻松很多的。”
“你能放得下,那是因为你身边没有一个亲人遭遇过我哥哥那种不公平的待遇!”沈松伟咬牙切齿地说,几乎要咬碎满口的牙齿,“许柔,我对安荣涛的报复才刚刚开始。我要他知道,许颖西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你把西西姐当什么了?”想到那整日以泪洗面的许颖西,许柔就忍不住心疼起她来。“她是个人,不是你们争抢的货物。我没有办法劝说你放下仇恨,但我有义务叫西西姐了解事情的真相!”
“你要干什么?”沈松伟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许柔转头,“我要去向西西姐摊牌!我不希望她的婚姻成为别人复仇的一步棋!”说着,奋力挣脱开沈松伟的大手。
“你敢!”沈松伟扬起手,狠狠地扇了她一记耳光,力道之大是对方不能承受的。
许柔脸颊一痛,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双脚相绊,竟是一头撞到了不远处的砖墙上。洁白的墙壁上登时就绽放出了一朵殷红的花朵,鲜艳的颜色看起来格外恐怖。
触目惊心的红色刺痛了沈松伟的眼睛,把他从仇恨中拉了回来。看着眼前倒下去就没有再站起来的女孩,不由得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