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颖西靠在许柔单薄的肩上,眼底闪出了泪花又强行被逼了回去。她努力地咬着嘴唇,不叫自己发出不该有的声音。现在的她心乱如麻,根本不敢去看同样心情复杂的许母。
安荣涛已经被劝回去了,可不代表她就可以不用去自责、去愧疚了,因为整件事都是因她而起。许颖西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恨不得抽自己两个耳光,如果不是她的犹犹豫豫,事情又何至于闹到如此地步?如果她早些把自己和沈松伟的事情向养父养母说明,哪里会有求婚的闹剧?如果她早些狠下心来跟安荣涛一刀两断,又哪里会有养父被气倒的这一幕?
四个小时候,急救室的灯终于灭了。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摘掉口罩,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怎么样?”
“医生,我爸爸怎么样了?”
……
面对着众人的询问,医生微微一笑,宽慰道:“现在病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说完,又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对着许母教育起来,“不是说过不能刺激老爷子了吗?怎么好端端的又被气成了这样?”
这话叫许颖西不由得垂下了头,压抑了许久的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掉了下来,落在了冰冷的地砖上,铺成一块透明的如硬币大小的圆形泪渍。
“这件事是我们没有处理好。”这一次,许母没有急忙责怪许颖西,反是把责任揽在了自己身上,“对不起,又叫您费心了。”
医生十分无力地发出一声长叹,“好好照顾老爷子吧,等他醒来记得叫我,我就在办公室等着。”
“辛苦医生了。”
晚上的时候,许老爷子醒了过来,在医生仔细地做了一番检查后,又沉沉地睡了过去。或许是因为身体太过虚弱的缘故,在接下来的两天里,他都是这样的醒醒睡睡,直到第三天,才恢复了一些元气。
他把许颖西单独叫到了病床前,询问起整件事情的经过。
许颖西拗不过他,只好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如实地交代出来,当然,在说的时候,隐去了那些在别墅里受折磨和屈辱的细节,只简单的提了些给安荣涛做保姆的细节。
尽管她已经去除了那些不愉快的细枝末节,但许老爷子听后还是忍不住地长叹出声,看着眼前的女儿,百感交集。“你当时为什么不跟我说?如果我知道安氏和许氏重新签订合同是用你的自由换来的,说什么也不会接受的。”
见他有些激动,许颖西的心紧张得提到了嗓子眼,“爸,这件事都已经过去了,更何况,我在安总身边根本没有受什么委屈。”可她心里想的却是,许氏是养父的心血,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看着它倒闭的,哪怕受了再大的委屈,也是她心甘情愿的。“您看,我不是还一样完完好好地站在您面前了吗?而且安总也有按照合约规定,帮我复出。”
“你不要替那混球掩饰,他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许老爷子不悦地打断了她那套看上去很美的说辞,幽自又是一声叹息,“你去加拿大也是因为那混球吧?”
许颖西犹豫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是,那时候我心情也不太好,只想出去散散心。”她不敢告诉许老爷子真相,害怕他承受不了再次发病。那些事情猛烈得如同暴风骤雨,连她这个正常人都难以招架,更何况是有病缠身的许老爷子呢?“正好松伟想去加拿大,我就跟他过去了,但我和松伟只是普通朋友而已。”说着,她又陷入了愧疚之中,“爸,这件事是我不对,我不该在你们误会了以后没有解释,如果解释清楚了就不会发生那种事了。”
许老爷子心痛地皱起了眉头,苍老的面容上多了许多皱纹,看起来比之前老了很多,“丫头,你喜欢安荣涛吗?”
“喜欢过……”
“把他忘了吧,他不是一个值得你付出感情的人,他给不了你想要的幸福”许老爷子态度强硬地命令道,虽然是出于对许颖西的关心,但这做法未免太过霸道了。
许颖西蓦地抬起了头,瞪大的眼睛里写满了难以置信,却是稍纵即逝。本来许老爷子就对安荣涛有成见,加上这一次的闹腾,恐怕安荣涛那无理的形象早已根深蒂固了。
“颖西,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在我心里你就跟亲生女儿没什么区别。作为一个父亲,当然希望自己的儿女幸福,在做每一件决定前,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我希望你能理解。”许老爷子的身子还是太过虚弱,说完这一长串话后,竟然缓了好半天,才能继续开口,“和安荣涛比起来,松伟就要比他好太多了。松伟沉着、老实,我看得出来他是真心喜欢你的。你想想,他对捡来的小柔都可以无微不至的照顾,更何况是对待自己喜欢的人呢?”
“爸爸的意思,我不明白。”一丝不祥的预感从许颖西的脑海里冒了出来。
许老爷子又缓了好一阵子,才艰难地说:“我希望你能把安荣涛从你心里驱逐走,那种混球不配你付出真心!颖西,你就答应松伟的求婚吧。”
听到此话,许颖西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了两步。尽管她也想过要忘记安荣涛,但没有想到这话从许老爷子嘴里说出来以后就变得如此残忍了。要知道那个男人几乎占据了她的一整颗心,又岂是说驱逐走就能驱逐走的?更何况哪有父母会逼迫自己的孩子去答应一个根本就不喜欢的人的求婚的?虽然这完全是出于善意,但未免也太过残忍些了吧!
“因为你是我的女儿,所以我才不希望你以后为那个混球掉更多的眼泪。我的女儿应该在幸福的簇拥下快快乐乐的生活,而不是为了一个放荡登徒子天天以泪洗面。”许老爷子又怎会看不出许颖西的真实想法,但为了她不会每天都活在痛苦之中,只能下狠心做出这样一个近乎是残忍的决定。
明明是一句暖心的话,可许颖西却倍觉寒冷,晶莹的泪珠顺腮滑落,“爸爸……”
许老爷子苦口婆心地劝说着:“颖西,答应爸爸,接受松伟的求婚好不好?”见许颖西迟疑,他气恼地想要去拔手臂上的输液针头。
“爸,你想干什么?”许颖西急忙阻止。
“与其看着你受苦,倒不如现在一死百了!”许老爷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架子,看样子他是非要逼着许颖西点头才肯罢休。
无奈之下,许颖西悲伤地闭上了眼睛,艰难地点了头,“好,我答应爸爸。爸爸也是为了我好。”
许老爷子紧皱的眉头勉强有了一丝舒展,“太好了,那你把松伟叫进来,就当着我的面,叫他重新求一次婚!”
刹那之间,许颖西呆若木鸡,双眸中的神采骤然消失,变成了一片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