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万事消磨尽，只有清香似旧时——梁思源番外
我再次回到老家，是在年三十儿的前两天。顾城的案子结案了，我们两个也能安心的回去。只是邓家砚的情绪一直都低迷消沉，虽然他嘴上没说，但是谭婶的死，确实对他的打击很大。
媒体上各种消息吵的沸沸扬扬，邓家砚的服装店也被迫停止营业……虽然我们从顾城那儿死里逃生，可我和邓家砚，我们却面临着人生中最大的低谷期。
邓家被火烧了个干净，昔日的繁华一去不复返。邓家砚的爸妈没有在老家过年，因为我和婆婆的关系并没有缓和多少，邓家砚和公公有意将我们两个避开。
而因为我在新闻上对我婆婆下跪赔罪的照片登出来，我爸妈对于我婆婆也是颇有微词。所以，在邓家砚跟我回家过年的前几天，我爸妈对他的态度并不怎么太好。我妈将脏碗脏衣服全都留给邓家砚手洗，我爸更是想尽办法刁难着让邓家砚干活。
“邓家砚，”我爸语气生硬的连名带姓叫他：“快来厨房，把今天晚上包饺子的肉馅剁了。”
“爸！”我心疼邓家砚：“咱家不是有绞肉机吗？干嘛要让家砚剁啊！”
我爸一脸怒其不争的样子，他觉得是为我出气：“绞肉机有自己家剁的好吃吗？梁思源，你急什么？不就是让他剁剁肉馅吗？你看你，好像我让他杀猪去了似的。”
“思源，”邓家砚笑呵呵的安慰我：“没事儿的，我能行的。”
我爸看着邓家砚拿刀剁肉馅，不满意的说：“百无一用是书生啊，你看那个乔伊，人家虽然是个明星，但是他拿刀的姿势比你要专业多了。”
“爸！”
我爸摆摆手往外走：“算了，当我什么都没说好了。”
“家砚，你别听我爸的。”我拦着他不让他剁：“你还要拿画笔呢！要是伤到自己怎么办？”
邓家砚听我爸提到乔伊，满脸黑气的去剁肉：“这又没什么难的，不会伤到自己的。”
看他穿着居家服，完全不协调的去剁肉馅。我想帮他：“要不我和你一起吧？你自己剁太慢了，两个人能快一些。”
“你进去屋吧！”邓家砚来了脾气，他推我往屋里走：“这点活我还是能做好的。”
我说不过他，只好回屋等着。从吃完午饭，邓家砚剁肉馅的声音就时断时续的传来。一直到吃晚饭前，他还是没有剁完。我爸看他的成果没有多少，笑呵呵的说：“不行就算了吧！乔伊剁的还有呢！我们先吃那些好了。”
“估计不行了，”邓家砚淡定的擦掉脸上的汗，说：“乔伊剁的那些肉馅都被我丢掉了，咱们家过年，只能吃我剁的了。”
邓家砚这个人的精神洁癖不是一点半点……他剁完肉馅后没有洗手，这让我十分的奇怪。晚上睡觉的时候，他也是一直的把手缩在袖子里面。
“家砚，你……”
我刚碰到他的手腕，邓家砚就疼的抽气。我撸开他的袖子，他疼的脸都白了。看着他肿大的手腕，我登时就急了。
连拖鞋都没有穿，我下床直接往我爸妈屋里跑。邓家砚被我吓了一跳，他停顿了几秒赶紧跑过来追我。
我推开我爸妈屋里的门，气恼的踢着他们的床腿，哭着说：“你们这是干嘛呀！家砚又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刁难他？你看看他手伤的，他以后要怎么画画？你们难道真想让他一双手废在咱家的砍刀上吗？”
“对不起，爸，妈。”邓家砚冲过来抱住我往回拉：“她是有点心情不好，她说的话你们别往心里去。”
我拿过邓家砚红肿的手腕给他们两个看：“你们看看！都肿成什么样子了！我知道你们心疼我，我知道你们有气，可你们也没必要为难家砚呀！报纸的事儿我都跟你们解释多少遍了，你们能不能不这样？”
“这个……”我爸也没想到邓家砚的手腕会伤成这样：“那个……要不去医院看看吧！”
邓家砚怀里抱着发疯的我，他笑的依旧温文尔雅：“爸，不用了，我让思源回去给我擦点药就好了。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休息了。”
几乎是连拉带拽的，邓家砚将我拖回了房间。一关上房门，我放声大哭：“家砚，我对不起你……你没事儿吧？还疼吗？”
“你这是干嘛呀！”邓家砚板着脸训斥我：“你爸妈也是为你好，我妈做的事儿确实是挺过分的……他们也没让我做什么，就是一些基本的家务而已。确实跟你爸说的那样，我是太没用了些，连最基本的家务都做不好。”
我抽抽鼻子：“你是男人嘛，会赚钱就好了啊！这些家务有保姆做，你干嘛浪费时间在这些事儿上面？你要是天天就围着灶台转，你也太没出息了吧？”
“保姆……”我的话充分的启发到邓家砚：“春节的活这么多，干脆给你家请个保姆好了。再说，你爸你妈年纪都大了，有个保姆还能照顾他们一些。”
我觉得邓家砚说的有道理，不过：“我们家就两居室，请个保姆来，我们要住哪儿？”
“这个问题好解决，”邓家砚大手一挥：“再给你爸妈买套房子不就行了。”
我赶紧拦住他：“你可别冲动，我爸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你送他房子，媒体一渲染，他会觉得你在侮辱他。到时候，你等着被我爸骂吧！”
邓家砚愁苦：“那要怎么办？”
我也很头疼：“还是过一阵子在说吧……你的手怎么样？还疼不疼？”
“你亲亲我吧！”邓家砚闭着眼睛笑：“你亲亲我，我就不疼了。”
我听话的捧起他的手亲了亲，邓家砚心满意足的牵引着我的脑袋往上：“你亲亲这儿，还有这儿。”
“喂！”我觉得自己的脑袋一点点靠近他小腹下方的位置，我红着脸去推他：“你剁肉馅又不用这儿！”
邓家砚翻身将我压在身下，坏笑着说：“但是想你要用到这儿啊！”
“……”
本来邓家砚要给我家买房子的念头已经被我打消了，可我妈早上偷偷跟我说的一句话，又勾起了邓家砚要买房子的意念。
吃过早饭后，我妈拉我到一边，小声的说：“思源啊，你跟家砚怎么也要注意点影响……这邻里邻居住着，让人听去多不好。”
我被我妈说的面红耳赤。
年过的还算是安稳，我们一家四口吃吃饭放放鞭炮，清闲的要命。等到初六高中同学聚会的时候，连邓家砚都稍显发福。
鉴于去年同学聚会的不好经历，这次的同学会我本来是不想去的。
邓家砚本来也不想去，可他一听说沈秋会去，立马改了主意。
“我不去，”我将邓家砚给我准备好的衣服丢的到处都是：“她在新闻上那么说我，我才不要去见她呢！你以为我跟她一样吗？完全没有节操！”
邓家砚诱哄我：“就因为这样，你才要去呀！你不想让以前笑话你的高中同学见识一下吗？他们以前是怎么说你的？说你是丧门星，一辈子都找不到好老公……你嫁了我，怎么也能让你扬眉吐气一回吧？”
我觉得邓家砚的想法很幼稚也很无聊……但是为了不伤害他的好意，我也只好听他的话。不过看邓家砚为我准备的衣服，我实在是忍不住说：“家砚啊！我这样去，真的会扬眉吐气吗？别人会笑我是暴发户吧？”
“你放心吧！”邓家砚往我脖子上带了一条克拉十足的项链：“女人会嫉妒你嫉妒疯的！”
女人有没有嫉妒疯我不知道，但是我班的男生是都笑疯了。我挽着邓家砚刚进到酒店包厢里，就被几个男生笑问：“淘宝最近打折吗？”
事实证明，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时尚国际范的。
吃饭的时候，一帮人都在忙着假客气。我吃的味如嚼蜡，偶尔不咸不淡的应承几句，就算是扬眉吐气了也并不觉得多么开心。
饭吃到一半沈秋才到，她穿的比我还夸张……邓家砚给我穿的衣服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我老公有钱，而沈秋的浑身上下的衣着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有钱。
大家知道我以前跟沈秋关系好，都纷纷的让出座位让我和沈秋挨在一起。沈秋坐在我一旁，笑着跟我寒暄，好像将我的信息卖给顾城的人不是她一般：“思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最近过的还好吗？你真不够朋友，回来怎么没给我打个电话？”
我瞬间一句话都不想再开口说。
沈秋丝毫没因为我的沉默而冷场，她自顾自的说着，就好像别人不知道我们有多好一般。
我不着痕迹的将手从她手里抽出，低声对邓家砚说：“家砚，我们回家吧！”
邓家砚看看沈秋死性不改的势利样也觉得十分的无趣，他没在多说什么，体贴的点点头。
从饭店出来我们两个也没有开车，外面下雪，我们溜达着往家走。
一路上，我们没有说话，却也什么都不用再说。
这二十多年里，周围所有的人事物都在变化着……唯一没变的，就是我和邓家砚之间的感情。无论我们是谁，无论我们在哪，无论我们发生了什么，我们都一样的爱着对方。
气氛尚好，我觉得我应该对邓家砚说些什么。
“家砚……”我轻轻的叫他，他笑盈盈的偏头看我。刹那间，所有的词语都变的苍白无力。
我指指黑洞洞的天空，笑着对他说：“你看，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