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瞬间就觉得钟情即便是死,这辈子也值了,她的人生灰暗了半辈子,方程的深情刹那间就将她照亮了,可是遗憾的是,她不在了,她是不幸的,又是幸运的。
“白霜,你信命吗?”方程的目光落在钟情的照片上,钟情笑得很阳光,眼睛里像有水在荡漾,整个人焕发出耀眼的光彩,非常迷人,这张照片是几年前的旧照,我从钟情的电脑里找出来的,我只希望所有路过这里的人,看到她最美丽的样子。
“不愿信,又不得不信。”我也盯着钟情的照片看,冰冷的墓碑因她的笑容而多了灵魂,我伸袖子擦眼泪,突然很想抱抱钟情,就像曾经的无数次。
“我第一次见钟情时,她撩起了我最深处的欲望,可是后来……后来这种欲望再也没有过,我就霸占着她不放,希望有一天那种欲望还会再来,可是没等到,她就被人抢走了,周之靖死后,我找过她,还偷偷地跟踪过她,我依然没再找第一次见她时的感觉。”
我似乎懂方程的话,又不太懂,最深处的欲望是什么?不就是情欲么?说白了,他看到钟情就想上钟情,后来上了之后又觉得跟别的女人没区别,于是不甘心,希望再在某个瞬间莫名地情动一次,体验一把人生如初见,结果失望了。
我默默听着没说话,无论过程是怎样的,总之他现在心里有钟情,这就够了,时间把感情的烙印刻在心上,你就无处可逃。
“后来,我在美国呆了好长一段时间,看过心理医生,那段时间我想得最多的就是钟情,想着我第一次见她时的情形,当你和一个人在一起时没爱上她,结果分开了却爱上了,这种事竟然发生在我身上,那时我就想,老天肯定在玩我,我以前太亏待钟情,所以老天现在要让我补偿她,说不定还把下半辈子赔给她,我偏不干。”
那时的方少骄傲轻狂,钟情又给别人做了二奶,他自然咽不下这口气,没准儿爱上钟情,他还觉得是一种耻辱。
“我回国后也没去找她,可是我又一次遇上了她,她跟你说过吧,那次她见到我就跑,那个样子让我恍惚又回到了几年前,一瞬间我就做了决定,我不能放过她,她必须是我方程的女人,这辈子就她了,她不愿意,我就慢慢对她好,补偿就补偿,一辈子给别的女人也是给,还不如给她,然后就像着了魔似的开始喜欢她,好像要把以前欠她的都补上。”
“我从来没这样对过一个女人,我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钟情有什么好?她除了漂亮和听话外,真没什么过人之处,可我就是忍不住,一开始她总躲着我,那会儿我就想,如果钟情能像我喜欢她一样喜欢我,让我死我也知足了,后来她果然慢慢喜欢上我了,于是我想我不能死,我得好好活着,活着对她好,疼她爱她,娶她做我老婆,至于以前那些不好的事,全见鬼去吧,一辈子这么短,没时间去纠结那些没意义的破事儿,我一直固执地认为,钟情嫁给我才会幸福,可我努力到最后还是失败了,方远山是我老子,我玩不过他。”
方程长长地叹口气,低头看天,他眼角有泪花在闪,我低着头假装没看见,我第一次听一个男人关于爱情的心声,气氛还这么伤感,也有点不自在。
“钟情没怪过你,你爸爸那么对她,她都没对我抱怨过一句,她也爱你。”
“是啊,刘思思天天缠着我,可她根本不懂,钟情才是我命里该有的女人,她不是,哪怕她从未成年开始缠我,也改变不了命运。”
我一直以为,很多东西只要狠狠地努力就能得到,原来真有努力也得不到的东西,比如方程的爱,它对于刘思思来说,可能就是个传说。
我们都静静地不说话,我突然想到韩放,钟情跟韩放的那段插曲,她一定以为我不高兴,我确实有过不高兴,可是这个坎儿发生了,确确实实落在我心里,我需要时间爬过去,我怪过钟情,可她依然是我生命非常重要的人,无论她死还是活,这点都改变不了。
“跟死人能领结婚证吗?”方程突然问。
这个问题把我都问愣了,“不能吧,可以举办婚礼,不过没有法律意义。”
“那真遗憾,我真想把跟钟情的结婚证摔方远山脸上,如果我跟钟情结了婚,她就不会去寻短见,没有了家和父母兄弟,她还有我,我会给她一个家,有家了她就不会死。”方程喃喃自语,全是自责和歉意,听得我心酸。
正说着,我手机响了,接起来是我妈的电话。
“小霜,你什么时候回来?”
前段时间我妈病了,本来我回来H市办件事就回去陪她的,结果就被朱天佑这个人渣给暗算了,然后又是住院又是做脸,我不想让她担心,就拖到现在,估计她也急了。
“这两天就回,回去前我会给你打电话的。”我的脸现在好得差不多了,不细看也看不出问题。
“华菲有没有再找你?”我妈非常严肃地问。
“没有。”我警惕地看了方程一眼,墓地很静,方程也听到了他妈的名字,歪头疑惑地看我。
“不许理她!那个女人有病!”我妈气呼呼地说。
“哦,知道了,妈,我现在还有事,晚点再给你回电话,先挂了哦。”不等我妈说话,我就匆匆挂了电话。
“你妈?”方程问。
“嗯,催我回家。”我点头,把手机放回包里。
“她认识我妈?”方程皱眉。
“不认识啊,她怎么可能认识你妈那种大人物啊。”我装淡定。
“我听她叫华菲的名字,华菲找过你?她找你干嘛?别骗我!”方程直直地盯着我看,我有点慌。
“就是你住院的那次,我见过她,她想让我劝劝钟情甩掉你。”我开始撒谎,那件事我不想告诉方程。
“你什么时候回家,我可以送你回去。”好在方程没追问。
“不用了,我自己回。”我妈肯定不想看到华菲的儿子,我不想让她添堵。
“别拒绝,你是钟情最亲近的人,只有跟你呆在一起,我才感受到钟情的存在,这么说很肉麻吧?”方程弯腰把钟情墓前的花扶正,深深的看一眼,转身走了,我赶紧跟上。
三天后,我回家,方程送我,路上我跟方程说,我妈这个人不喜欢生人,让他把我送到小区门口就行了,方程满口答应。
我妈确实不喜欢生人,我没骗方程,自从我爸去世后,她就开始郁郁寡欢,很少跟陌生人说话,后来又经历一次感情的创伤,而且伤害到了我,她变得越来越敏感,好像有迫害妄想症,总觉得别人都不是好人,要害她,也要害我,弄得有时候我也有这种感觉,跟精神分裂似的。
无论我妈怎么厌恶男人,但作为一个女人,缺少男人,生命总不完整,后来就认识了顾叔叔,顾叔叔是一个工人,老实巴交的,他对我妈非常好,带着一种崇拜的好,我也真觉得我妈需要一个男人来照顾,就赞成了他俩,这些年,顾叔叔对我妈确实不错,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我爸去世时留下了很大一笔钱,还有几处房产,不过都在我的名下,我妈怕别人惦记。
顾叔叔的前妻是生病去世的,留下一个儿子,叫顾向阳,比我小三岁,人如其名,很讨人喜欢的一个男孩,见了我总是姐呀姐地叫,叫得比亲姐还甜,前两年结婚了,为了感谢顾叔叔对我妈的照顾,我送了顾向阳一套房子当婚房,为此顾叔叔感动得差点热泪盈眶,弄得我非常不好意思,总之这家人很好。
到了小区门口,我让方程停车,方程抬头看看这片别墅区,问:“你家住这?”
我就知道他会奇怪,于是解释道:“我爸去世前留的房产。”
其实我家本来就在H市,也有房产,我的童年就在H市度过的,后来爸爸去世,妈妈改嫁,就把那几处房产卖了,来到顾叔叔所在Z市,Z市也是我爸爸的老家,所以才有房产在这里。
我现在H市的房子也是我爸留下的,当时我妈不知怎么想的,唯独这一套没卖,后来我在H市上学工作,就住在那里。
方程愣了一下,歉意地说:“对不起。”
“没事。”我摆摆手,“那我进去了,谢谢你送我。”
方程对我挥手,我转身正要走,就见我妈从方程身后走来,抱着顾向阳刚会走路的儿子,笑得特别开心,她一直很喜欢孩子,总说当年跟我爸应该多生两个孩子,我说你可以跟顾叔叔生,她就不说话,其实我知道,她不爱顾叔叔,仅仅是为了老年有个伴才跟顾叔叔的。
“小霜,回来了。”我妈加快脚步走过来,我赶紧对方程示意让他快走,方程压根不理我,转头对我妈笑道:“阿姨,您好,我是白霜的朋友,我叫方程。”
我妈盯着方程看了半晌,口气不善地问:“你是华菲跟方远山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