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绍辉跟方程通完电话，就轻松多了，看样子是方程愿意帮他，吕佳瑶非常激动，说以前听人说方少这人脾气特别大，没想到这么好说话，然后硬要请我吃饭感谢我，我拒绝了，跟汪绍辉以前的那点破事儿，吕佳瑶稍用点心就能打听出来，离他们远点可以避免是非，我实在没心情陪他们耍。
汪绍辉说既然饭不吃，那就送我回家，吕佳瑶也坚持，我就答应了，一路上，吕佳瑶一会儿老公这个，一会儿老公那个，简直就是个话痨，我想闭眼休息一会都不能，看吕佳瑶灿烂的笑容，可能这种心宽口快的人更容易幸福吧。
我在小区门外下了车，汪绍辉客气几句就走了，刚到绿化路不远，就看到胡梦正在门口转悠，还没走近几步，韩放的车过去了，胡梦小跑着迎过去，韩放停好车，从后车厢里拿出几包东西，胡梦帮忙去拎，那包装我很熟悉，应该是韩放从他朋友果园里带回的水果。
“给我吧，等下我带上去，钟情还没回来，我在底下等她一会儿。”胡梦仰头对韩放笑，声音温柔得发腻。
韩放说：“有点重，还是我送过去吧。”
胡梦已经把几包抢抱在怀里，连连说：“不用不用，我能拎得动，你先上去吧。”
韩放点点头，也没坚持，胡梦目送韩放进了防盗门，就抱着水果跑到一旁，把所有的袋子一一打开来看，然后拎起另外两包扔进了垃圾里，提起剩下的两包上楼去了。
我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胡梦已经让我觉得陌生，这件事一发生，我觉得可怕，我走到那垃圾箱旁，打开盖子一看，果然都是我和白霜爱吃的，韩放第一次来让我们每人列了张自己爱吃的水果单子，后来他就按着单子带，每次会按喜好分好，很体贴，没想到胡梦心理扭曲到这种程度，全给扔了。
我站在垃圾箱旁发了好半天呆，心情很复杂，我应该尽快让胡梦搬走，跟这样的人住在一起，指不定哪天会出事儿。
韩放的大门开着，我刚出电梯，他就听到了动静，出来对我说：“进来坐坐吧。”
我想拒绝，但看他温和的笑容，心底不由一暖，就点了头。
我惊得心猛跳一下，快死了？韩太太自杀了吗？我惊惶地看向韩放，韩放闭眼皱眉，叹了一口气，不耐烦地说：“她又玩什么花样？”
“不是的！先生，太太她……她好像吃什么东西了！您快去看看吧。”保姆开始流泪，不知道是吓的还是心疼韩太太。
我用力推韩放，催促道：“你快去看看吧，她是你太太！”
韩放看了我一眼，推门下车，大步进了房间，保姆鄙夷的看我一眼，跟在韩放身后小跑着，我心里很不安，也下车跟了进去。
还是刚才那个房间，透过窗户就能看见别墅门前发生的一切，韩太太坐在轮椅上，背对着我们，跟我第一次进来时一样，她看着我进来，现在又想看着我离开，并带走她的丈夫，她心里的怨恨和痛苦就算杀了我也不为过吧。
我不想再见到韩放，一见到他，我就会想起那天韩太太死时的情形，他抱着他太太软在沙发里，那个场景，我一辈子也忘不了，刺痛我的眼，也刺痛我的心，可世界就是这样小，小到无处可逃。
方程从后车厢里拿了一束白菊，我接过来，淡雅的香气扑鼻而来，想了想，问道：“她生前喜欢菊花吗？”
方程盖上后车厢，“听说喜欢杜鹃。”
“可惜这个季节买不到杜鹃。”我有点遗憾。
“杜鹃的花语是节制欲望，我觉得她未必是真的喜欢。”方程揽着我的肩膀边走边说，风很大，他把我往怀里紧了紧。
我喃喃地说：“是爱的欲望吧，节制不了，情感越压抑越疯狂。”
方程看看我，没说话，萧瑟的墓地在初冬的阳光里碜人的冷。
远远地就看见韩放坐在墓前的草地上，半月不见，他似乎一下子老了，也瘦了，身影看起来有些单薄。
韩放大步走到窗前，扳过轮椅，韩太太满脸都是眼泪，紧紧地咬着牙齿，冲着韩放低骂道：“你回来干嘛？你们去结婚啊？我死也要看着你们，你们是不会幸福的！”
“凌晨，别闹了！总是这样，你累不累？好好过日子不好吗？”韩放怒道，气得在原地踱来踱去，我第一次见到韩放发脾气，所有的优雅外表全被撕碎，只剩下赤裸裸的愤怒，这样的韩放似乎更真实些。
“太太！”保姆突然冲过去，差点撞到韩放。
我看过去，韩太太的嘴突然动起来，好像是把什么东西咽下去，她推开保姆，对韩放快意地笑道：“让我给她让位，你想都别想！就算死，我也不让！死……也不让！”
韩太太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身体还有轻微的抽搐，紧接就剧烈抽搐，脸色变成青紫色，非常吓人，保姆扑上去，大声喊着太太，韩放才察觉到事情有变，猛地回头去看，脸上全是不敢置信，楞了一下就大步冲过去，抱起韩太太就往外跑。
韩太太还在低声呢喃：“我死也不会让你们好过……我……我诅咒你……们……”
韩放还没跑出房间，韩太太的声音已经低下去了，肌肉一松，手臂垂落了下来，在空中晃了几下，不动了。
我从来没见过死人，更没见过死人的过程，这会儿亲眼目睹韩太太从叫骂到无声无息，早已吓呆住了，浑身僵硬地站着，脑里一片空白，一遍遍地问自己，韩太太真的死了吗？她死在了我的眼前？我不敢相信，一个活人转眼功夫就没了，快到让人不敢相信，我宁愿她还在用恶毒的语言骂着我。
“凌晨！凌晨！你别吓我！你坚持一下，你送你去医院！听到没有？我们不离婚了，你别吓我！”韩放对着韩太太大声喊，声音嘶哑到裂开，像一头疯了的雄狮，让人不敢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