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白霜都停止了哭泣,互看一眼,我说可能是韩放,她没说话,伸手到床头柜上拿了纸巾擦擦眼泪,我起身去看看。
从猫眼里往外看,果然是韩放,我没立即开门,隔着门问他有什么事,他担心地问我发生了什么事,他在阳台上听见我房间有哭声。
我突然心里就来了气,要不是他拒绝了白霜,白霜也不到于这么伤心,这样一想,我就觉得自己非常无耻,白霜会哭,主要原因是韩放拒绝了她,但还有部分原因是因为韩放喜欢我,这种伤害也不小。
我说没事,让他早点休息,我怨他,也怨自己,口气有点冷。
韩放听说没事才放下心,嘱咐我有事及时给他电话,他电话二十四小时开机,说完就回去了,我听到他关门的声音,心里空落落的难受。
回到房间,白霜已经躺下睡了,她背对着我,脸朝着另一边,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也静静地躺下去了,这一夜,我和白霜都没睡好,她翻过几次身,上次几趟厕所,我全知道。
第二天,白霜把自己关在方程睡过的那间房里画了一天的画,她妈妈是个国画家,白霜从小就受她母亲熏陶,上大学时学的又是设计专业,美术专业也是必修的,白霜在这方面很有天赋,但她很少画,她说,艺术是通往地狱的,掉进去就出不来了,所以很多艺术家一开始只是神经病,久了就会变成疯子,她不想变成疯子。
下午我进去叫她出来吃饭,她头也没回,盯着眼前的画轻声问我:“钟情,人活着就是一个希望,对吧?”
“嗯,没有希望的人都是行尸走肉,还有是死人。”我坐在她身后欣赏那幅画,画上是一个年轻的女子站在小楼的窗口,窗口直对着一边蜿蜒的路延伸出去,路边青草菌菌,年轻女子的眼睛望着路的远方,目光深邃,乍一看,我觉得这是个深闺怨妇,细看时,她嘴角带着不易察觉的浅笑,很满足,眼睛也是亮的,似乎远方有她的期待,整幅画很简洁,寥寥数笔,意境全有了。
“这画送给你。”白霜把画架推到一旁,我发现她旁边还有一幅,她拿起来展开,是一幅韩放的肖像,微笑着的韩放,很迷人,白霜盯着看了很久,我也看了很久,我细心地发现画的下端有水渍,还没干,白霜肯定又哭过。
“什么时候也给我画一幅。”我的眼睛有点酸胀。
“画什么?”白霜随口问。
我顿了一下,说:“遗像。”然后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好像死期将近的感觉。
白霜猛地回头,盯着我看半天,低声骂了一句神经病,就低头收拾她的工具。
白霜吃过晚饭就走了,留下一幅有希望喻意的画,还有韩放的肖像,让我转送给韩放,还留下了一句话,说,你要是喜欢韩放,就和他在一起吧,我自己没有爱情,但我希望你幸福,我们俩谁幸福都是一样,还调侃了一句,总归肥水没流外人田。
她的强颜欢笑让我心慌,我追问她,我们是不是结束了,她笑说,我们必须天长地久海枯石烂两情不渝情比金坚,我笑骂她用的都是些什么破成语,然后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最后磨叽了半天才肯放她走,白霜进电梯时,我看见她用手抹眼睛。
在不久以后,白霜说,钟情,你知道为什么有的女人男人不断,有的女人条件也不差,却一直没有男人吗?我问为什么,她说,有的女人没有男人照样活,二十斤大米一个人吭哧能扛到家,就像我,内心强大的女汉子,不依赖男人,也就不能让男人奇怪的自尊心得到满足,而有的女人没有男人就活不下去,她们柔弱无助,男人一看到她们就会有莫名的保护欲望,就像你,韩放和方程都是内心强大的男人,他们喜欢弱女子,所以上天忙着给弱女子分配男人,而忽略了女汉子,弱女子需要男人救命。
也许白霜是对的,当面对生活的刁难时,我总是慌乱无助,我也想变得强大,可总有一根无形的绳索捆绑着我,我挣脱不开。
我开始躲避韩放,一躲就躲了一个半月。
今年的夏天特别热,像个火炉一样,打个鸡蛋在马路上,一会儿就变荷包蛋了。
我从超市回来,热得满头汗,刚到小区门口就见旁边停着一辆红色跑车,那种亮丽的血红,远远看过去就夺了人的眼球,本来也没多在意,可刚走近就听到刘思思的声音:“到底要坐到什么时候?我饿了!”
“那把我扔下,你去吃饭吧。”是方程,懒洋洋的声音,还有点低落。
我顿时僵在原地,迈不开步,下一秒鼻子就开始发酸,这还没见到人,光听声音我的情绪就开始崩溃了。
“你就是想扔下我,我才不上你当呢。”刘思思愤愤地哼一声,不说话了。
我想躲,但又想见,就这样纠结了半天,方程发现了我。
方程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咧嘴给了我一个大大的笑容,然后招手说:“上车,一起吃晚饭。”
刘思思狠狠地按了两下喇叭,表达不满。
我想拒绝,方程已经为我打开了车门,我走过去,看见他的腿还绑着纱布,连坐都显得很艰难的样子,他好像又瘦了,整个人的精神还不是非常好,看我时眼睛亮亮的,很有神采。
刘思思从后视镜里狠狠地瞪我一眼。
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方程伸手把我拉进了车里坐在他身边,然后紧紧地握着我的手,高兴地对刘思思说:“开车,去吃饭。”
刘思思嘟着脸,发动车子,不情不愿地嘟囔一声:“又欺负我!”
方程对我笑了一路,拉开我手里的袋子看我买了哪些东西,我拿零食问他要不要吃,他说那是女孩子吃的,男人吃多了雄性激素减少分泌,就变娘男了,我笑他歪理,他来劲儿了,说最讨厌男人嗑瓜子,总想起画着大红唇穿着红红绿绿的媒婆,然后我和刘思思控制不住放声大笑。
后车厢里备了一个折叠轮椅,我和刘思思扶了方程坐上去,我本想推的,结果刘思思一把推开我,抢过去了,能为方少服务,确实是件值得争抢的荣耀,我抢不过她。
去了南京路一家中餐厅,北方菜,味道特别好,刘思思坐在方程旁边,不停地给方程夹菜,方程一开始说吃你自己的,不用管我,可刘思思不听,夹得更多,估计故意晒恩爱给我看,也有可能在赌气,不想在我面前丢脸,结果方程就爆发了。
“你没完没完?喂猪呢!”方程把碗往刘思思面前一摔,“自己吃!”
刘思思低着头,用汤匙不停地搅拌着碗里的浓汤,然后一滴眼泪就掉进了汤里,紧接着无数滴眼泪接连着掉,不过她硬憋着没哭出声,看着让人心疼。
“走,不吃了!”方程更烦,自己转着轮椅就往外走。
我看了刘思思一眼,她还在哭,我担心方程,赶紧拎包追上去。
“你不能对她好点儿吗?”我推着方程慢慢走,心里很不忍,这种三人一起吃饭的场面,换任何一个女人都早发作了,刘思思能忍到现在已经很好了。
“不能!”方程硬梆梆地回答。
看他赌气的样子,我觉得好笑,随即就是心酸,我觉得刘思思在方程心里已经占有了一定的位置,没有理由,就是一个女人的直觉。
我推着方程一路走着,漫无目的,我们没再说话,走了大约十几分钟,我随意一回头,就看到了刘思思开着她的红色跑车跟在后面,开得很慢,与我们保持着大约六七米的距离,就这样不远不近地跟着。
一瞬间,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感觉,有感动,还有嫉妒,也只是这一瞬间,我被折服,刘思思深爱方程,比我深,深得多,我注定被她打败。
我没有再留下去的心情,心一片死灰,也非常平静,这一刻,我对方程的爱彻底落幕,因为刘思思,我自惭形秽,可我发现我一点儿也不讨厌刘思思,我很喜欢她。
“方程,饭也吃了,我先回去了。”我停下脚步,转到方程身边弯腰对他说。
方程抬头看我,然后伸手就捧着我的脸吻上来,他的气息近在我的鼻尖,我的眼泪猛地涌出来,摔落在他脸上,方程吻了一下就停下来。
“钟情……”方程紧紧地拉着我的手,哽咽着说不出话,脸歪向一旁不看我。
我想抱着他大哭,可我看到刘思思正一脸忧伤地盯着我们,让我觉得再和方程亲近一步都是罪大恶极,所以我只能默默地掉眼泪。
“方少可真有福气啊!”我们三个正在各自的悲伤情绪里无法自拔,乔玉雪的声音从天而降。
方程抹了下眼睛,转过头,乔玉雪正从对面走过来,穿着一件藕荷色的齐膝连衣裙,头发高高盘起来,很有贵妇的韵味。
乔玉雪走上前,看看我,看看刘思思,最后目光落在方程身上。
方程瞟了她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说:“怎么样,周太太,上次你床上的男人,方远山看了还满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