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都是过来人
电话响起来的时候,顾文远拉开窗帘,高大的身形立在窗前,一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对电话那端的人说:“对方毕竟没有真凭实据,不然这个案子也不会拖了半个月那么久。你转告倾念,我最近几天抽不开身,让她拖着阿年,和那些人再周旋几天。”
那边应了一声,又说了顾景年和白倾念的感情进展,顾文远听后挑眉笑骂:“这个混小子,暗恋了人家那么多年,今天才总算开窍。”
身后有声音传来,顾文远挂断电话,不动声色地转身走过去,蹲在女人的轮椅边,握住她的手,轻声问:“还不到饭点,你今天怎么这么早醒来了?不再睡会?”
舒玉这几年一直坐着轮椅,身体状况也不好,一天多数时间都在昏睡,清醒的时间不多,此刻看着男人棱角分明的脸,她的目光比往日澄净了几分,反握住顾文远的手,摇了下头,沉默片刻才开口,“刚刚我都听到了。”
顾文远的手指僵硬了下,要抽出来,却被舒玉紧紧握住,她一张病弱的脸上带着焦急之色,“阿远,你既然有了对策,为什么还要拖下去?将阿年告上法庭的那些死者家属并没有掌握有力的证据,只要你像上次阿年的做法一样,在顾氏找个德高望重的人顶罪就可以了。如今半个月都过去了,你忍心让阿年在那边受苦吗?”
顾文远手下用力,到底还是抽回手,冷着脸沉声说:“这是我的家事,你没有资格、也管不了。”
“我是没有资格。”舒玉仰起脸看着站起身的男人,“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舍不得罗佩云了?顾氏A市酒店项目背后的黑幕,一直都是罗佩云一个人亲自操控的,和阿年没有任何关系。你如今一拖再拖,时间越久,情势对阿年越不利,还是说你根本就是后悔了?”
简单说来,向媒体记者曝光的人是盛祁琛不假,但怂恿死者家属将顾氏告上法庭的人则是顾文远。
顾文远的目标是罗佩云,暂时让顾景年在A市撑着局面,等到时机成熟,顾文远再把得到手的证据交给警方,将罗佩云送进监狱。
这其实是一箭双雕,既可以得到他一直想要在整个T市商场占据半壁江山的顾氏,又可以借此报复他恨了多年的罗佩云,没有什么不好的,但是他为什么犹豫了?
这几日他想了很多,每次的画面都定格在新婚夜那晚罗佩云细瘦的身子蜷缩在沙发上。
早上他醒来走过去,她听到脚步声惊醒过来,从沙发上下来,赤着脚站在他面前,抬手摸着他的额角问他:“醒了,头还痛吗?下次不要喝那么多酒了,太伤身了。”
那是他们的新婚夜,他从宴席上喝得大醉回来,倒在床上就睡了过去。她睡了一整晚沙发,第一句话问出的不是你为什么没有碰我,而是关心他的身体。
他低头看着她的脚,很小、很白,目光突然一暗,手指抬起她的下巴就吻了上去。
舒玉用清润的声音叫他,他恍然回过神来,慢慢地握起拳头。
舍不得。
他给罗佩云安排了一条通往地狱的路,真走到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地步,他却舍不得将她推下去。
舒玉这些年早已看透,顾文远对她再也没有当年的那份心意,之所以还把她留在身边,一方面是存着报复罗佩云的心理,另一方面则是因为顾文远好不容易得到她,由于男人的征服欲和占有欲,就算是不再爱她,也不会放过她。
他将她困在他身边这么多年,她曾经对他再多的耐心和爱意早已被怨恨淹没,无法靠近,又无法逃离。
她苦笑着问他:“阿远,与其说你是恨罗佩云害死了我们的孩子,倒不如说是你说在恨她背着你和林浩天上床吧?你对她不是没有情,而是被她的背叛伤透了心。就算得不到,也要毁掉对不对?”
顾文远的眸色深了几分,很久后拿了外套要出门,舒玉突然问他:“阿音呢?我想知道她还好不好。”
她经常打电话问池北辙,之前池北辙都会巨细无遗地告诉她,只是昨晚她又打过去,却听到池北辙朦胧的声音,也不知道是刚睡醒,还是喝了酒,含含糊糊地说了些什么,她没有听清楚,只是觉得池北辙的心情低落。
以她对池北辙的了解,除了阿音外,似乎没有人可以影响到池北辙的情绪,因此她有预感阿音一定出了事。
“她很好。”顾文远的声音不温不淡的,抬脚往外走时,还是补了一句,“她和阿年在A市,有阿年在她身边,你不用担心她。”
“你什么时候让我离开?”
顾文远顿住脚步,突然厌烦了和舒玉之间多年的纠缠。
有些人在什么都不懂的年纪里,一心装的都是情情爱爱,总会在回首时才发现当初的选择是错的,比如顾文远。
他早知道和自己相伴一生的女人不会是舒玉,当年还是为了舒玉,义无反顾地毁了他和罗佩云之间的婚姻。
为了什么?
有时候我们总要想想,是因为深爱,还是因为不甘。
这个问题是顾文远最近几天才想通的,对于舒玉,他起初或许是爱的,但并不见得有多深,因为得不到,才自以为自己非她不可,其实到底还是不甘心理作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