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用一个人离开了,T市的别墅以后属于你,你可以继续住下去。我不会再回去了,我在别墅里的东西,你想寄回顾家就寄回去,怕麻烦的话就当垃圾丢了吧!我往你的银行账号里汇了10亿,也算是补偿你赔在我身上的青春年华。”
“不用感激我,反而我应该谢谢你。”顾景年话锋微转,“谢谢你从牙牙学语、蹒跚学步时一直陪我到现在。从声色犬马到如今只爱你一个人,是你让我学会如何去爱,也是你让我找到了人生方向。”
“或许你不觉得自己有这么伟大,但是仅仅是你白倾念这个人,无需教给我什么,无需为我做什么,我就可以改变自己。”
他分明事先在心中想好了对白,此刻全部说出来,还是异常凌乱,似乎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一样,说到最后想不起究竟还能说什么。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紧握,青筋暴起下,声音却极淡,充满了倦意,“就这样吧!离婚后的具体财产分配,律师会跟你详细说明。我们两人到此为止,以后不要再打电话给我了,我也不会再让你联系到我。”
他说完后,连一句再见都没有,就把手机挂断了。
顾景年坐在台阶上久了,他感到双腿有些麻木,站起来的时候眼前更是一黑,手机从手中跌落。
他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拿起完好无损的手机,一步步往马路边走,走到垃圾箱旁边的时候,他紧紧抓住手机的手一松,手机就掉进了垃圾桶,然后他摊开掌心一看,冷沉沉一片,全是汗水。
顾景年盯着在阳光下发亮,而后慢慢消失的汗水,想起白倾念曾经不止一次握住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长辈们都说那样的动作会让两颗心连接在一起。
如今呢?他的胸腔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整颗心都被掏空一样,只剩下一副躯壳。
他踉踉跄跄地往前走了几步,突然扶着旁边的树,摇摇晃晃之际,有两条细瘦的手臂抓住他,用很大的力气稳住他的身形。
顾景年睁开眼睛,瞳孔无法聚焦,模糊一片,朦胧的视线看着对方焦急的脸,有一种不知自己身处何地,又是何时的感觉。
唐离看着半靠在自己身上的男人,面色苍白,唇色发青,平日里一尘不染的西装,此刻起了层层褶皱,那双风情潋滟的眼眸,也是一片黯淡,仿佛即将失去生命的人一样,里头最后一丝的光亮一点点消失。
唐离的心蓦地一疼,伸手环住顾景年的腰,低声叫他,试图让他的灵魂回归,“顾少……顾少,我是唐离啊。”
“吧嗒”一声,唐离的话突然止住。
她低头看到自己手背上突然滴落的液体,很久没有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就看到那些透明的液体从顾景年紧闭的双眼里不断淌出来,像是晶莹的露珠,在他俊逸的面容上滑过,勾魂摄魄到了极点,但唐离却觉得自己的一颗心像是被刀子划开了一道口子,疼痛难忍。
她自觉自己强大如斯,和男人一样,哪怕曾经流血到死也没有流过一滴泪,此刻她的眼眶里却满满地积聚起一层层的酸涩感来。
“顾少……”唐离的手摸到顾景年的眼睛上时,感受到他额角滚烫的温度,她一下子哑了声音,“顾少你是不是生病了?”
回应她的,是突然重重栽倒在地的身影,她还没有来得及扶,顾景年就已经昏迷了过去。
随着顾景年毫无感情的话音落下,白倾念握着手机的手一点点松开,她看着慢慢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就像看着自己的心一点点碎裂开来一样。
他连“再见”两个字都吝啬给她吗?
是啊,他说过以后再也不想看到她,以后不允许她再联系他,他说他们已经离婚了,从此和她恩断义绝,再没有任何关系。
那么还会有什么再见?
他警告她以后不要再招惹他,和她一个人不告而别比起来,分明都是一个结果,但为什么此刻她的心口堵得让她呼吸困难呢?是不是因为她主动离开,还有可以再次回头的机会,而换成是他赶她走,她就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白倾念无力地垂下手,任由手机从手中滑落,她把脸埋在膝盖里,脸上和唇上都干干的,再也没有一滴泪流下来,只是一颗心却像被洪水淹没,窒息感越来越重。
耳边传来脚步声,有男人的手落在她肩上,“起来,地上凉。”
白倾念整个脑子都混沌一片,失去了感知外界事物的能力,像是死物一样一动不动地继续坐着,好像没有听到池北辙的话一样,埋在膝盖上的眼睛盯着地面,看不到任何光亮,只是漆黑一片,像听到顾景年说再也不和她联系后,她世界里仅有的光亮和温暖,再次消失了。
池北辙又是心疼,又是愤怒,弯腰将白倾念抱到床上。
白倾念这才抬头看池北辙一眼,然而平日里那双笑起来总好像有无数光芒洒进去的眼睛,此刻却像是两个黑漆漆的洞,没有光彩和生命。
池北辙握在白倾念腰间的手一僵,被那样一双死寂的眼睛盯着,他的心底竟然升起一种慌乱之感。
他手下用力把她揽到自己怀里,怕她突然会消失一样抱紧她,“你和顾景年已经离婚了。音音,以后和我在一起吧!我还会像以前、甚至比以前对你更好、更爱你。”
白倾念没有焦距的漆黑瞳孔还是盯着池北辙,池北辙心中的感觉越加强烈,握着白倾念的手弯下身,与坐在床上的她平视。
他被她的目光看得心口发紧,带着薄茧子的手抚摸着她的脸,沉声说:“林音,你有没有听到说什么?我说你解脱了,以后不用每天都活在仇恨里,在罪恶里挣扎了。你可以追求属于你未来的人生和幸福了。”
“我未来的人生和幸福是什么?”在死寂一般的沉默后,白倾念终于开了口,她的唇边扯出一条弧度,似笑非笑的样子,眼睛里却还是深寒灰白一片。
她冷冷地拍掉池北辙的手,“我的未来和幸福是顾景年,如今他不要我了,还谈什么未来和幸福?“
池北辙的心一凉,一手扣住白倾念的手,另一只手再度抚摸上她的脸,用低沉温柔的声音说:“林音,都到这个时候了,你为什么还要演戏?我知道当年你推开我,和五年后逃离我,都是为了回到顾景年身边报仇。如今你的仇已经报了,还有什么理由能阻止我们在一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