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文远点着手机屏幕的手指一顿,抬起眼皮轻轻瞟了罗佩云一眼,“有区别吗?”
“怎么会没有区别?!”罗佩云抬高声音,隐忍的情绪在顾文远的平静下爆发,“我知道我做错了,我活该受到惩罚,也活该遭你嫌弃,但是我宁愿你和我离婚的原因是因为担心我连累顾家,也不想你说是为了舒玉。文远,其实你也不想跟我离婚的对不对?不然为什么拖了这么多年?其实你还是舍不得我的对不对?”
顾文远眸中不可察觉地滑过一抹痛楚,很快又讥讽地说:“不要自欺欺人了罗佩云,我到现在才和你离婚的原因你自己清楚,有些丑事何必说出来伤彼此的面子?”
罗佩云心底发酸,这世上一定没有像他们这样的一对夫妻,分明有千万个理由可以分开,却因一个最讽刺的理由在一起。
舒玉17岁时是酒吧里的坐台小姐,只是初夜那晚陪了顾文远这个恩客后,就成了顾文远的专用情人。
罗佩云在父母的撮合下认识顾文远时,顾文远已经对舒玉动了心,不愿意娶她,但顾家怎么可能会接受舒玉那种出身的女人,最终在两方父母的胁迫下,顾文远还是和她结了婚。
她心里清楚,从结婚那天开始,顾文远就在想法设法和她离婚,但她以“把舒玉的身份曝光,毁了舒玉和顾文远两人的名誉”为由威胁顾文远。
顾文远考虑到如果自己和舒玉的关系一旦被媒体知道,父母会买凶杀了舒玉不说,就连他也会身败名裂,顾家也因此受到牵连,他们两人就这样闹了几十年。
她握着顾文远的把柄闹到现在,顾文远到底还是无法忍受下去了,不仅要和她离婚,还要借白倾念之手将她送入地狱,如此狠绝无情的男人,她究竟是以多强大的心理爱了他那么多年?
她眼中含了泪,强逼着不让自己流下来,面容冷然地问顾文远:“那么现在你就不怕我把舒玉曾经做过小姐的事曝光了吗?顾文远,你应该知道社会舆论能把一个正常的人逼疯、逼死。你若真要离婚,到时就不要怪我没有手下留情。”
“你不敢。”顾文远盯着罗佩云通红的眼睛,面无表情地说:“否则我保证南月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罗佩云腾地站起身,“你要对她做什么?你怎么能那么狠心?”
“要比狠毒,我不及你罗佩云的一半,何况我为什么不能动南月?一个孽种的性命可以换来舒玉的平安,我为什么要留她?罗佩云,怪只怪你太蠢,这几年我一直在找南月,为的就是拿她的性命制约你,只是人还没有找到,你就让她自发地出现在我面前了,我怎么会放过她?”
罗佩云身子一软,重重地跌回沙发上,抬手捂住脸,哽咽地说:“好,只要你不伤害南月,我答应离婚。”
顾文远突然站起身,大步走到罗佩云面前,伸手把罗佩云拽起来,一双喷着火焰的眼眸紧紧盯着她憔悴的脸,咬牙切齿地说:“你就那么在乎和林浩天生下的孽种?”
提及曾经和自己在一起过的男人,罗佩云的脸色倏忽一白,她给顾文远戴绿帽子,这也是顾文远恨她的原因之一,但当初若不是顾文远那样对她,她又怎么会在这场婚姻里出了轨,又怎么会被林浩天抛弃,又怎么会有后来的报复,今日的种种?
她揪住顾文远的衣角,向来清冷淡漠的声音里带着乞求,“她只是一个孩子,一切都和她没有关系。文远,我答应离婚,请你不要动她。”
顾文远冷哼一声,拂开罗佩云的手,像每次一样置若罔闻她的嘶喊,他摔门而去。
连续下了几天的雪早已经停了,小区的花草树木上白茫茫一片,顾文远站在冰天雪地的风口处,寒风迎面吹来,他突然感到心尖掠过一阵阵的凉意。
他站得久了,身子好像被冻结了一样僵硬冰冷,又过了很久,他拿出手机打过去,“放了南月吧。”
暖气开得很足的出租车里,南月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脊背源源不断地冒出冷汗来。
她的眼睛始终盯着后视镜,当终于看到身后的车子转向另一个路口后,她才大松了一口气,过了几分钟重新望了一眼,颤声问司机,“甩掉了吗?”
自从南月上车后,司机的车子就被后面的车子跟了大半夜,如今天已经蒙蒙亮了,新年第一天的大街上并没有多少人和车辆,司机没有再看到那个鬼魅的车影,抬手擦了擦额上的冷汗,惊疑未定地说:“大概……大概是没有再跟上来了。这大过年的惹这晦气,也不知道那人是想干什么,小姐你还是下车吧,我不收你车费了。”
“你要把我丢在这里?”南月惊了下,看向空寂无人的大街,寒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满目的冰霜萧瑟。
司机并没有理会南月,把车子靠在路边停下来。
南月的手紧紧抓着车门,最终还是在司机恳求和嫌恶夹杂的复杂脸色下,从包里拿出钱递过去,打开车门下车,“对不起,让叔叔为难了。”
回应她的是车子疾驰而过的声响,南月慢慢地直起腰,抬起手指拂开被风吹到唇边的碎发,站在寒风呼啸的长街上,突然有种不知往哪走的悲凉和恐慌感。
耳边传来紧急刹车的声音,南月恍恍惚惚地转头,看到唐易铭从车子里走出来,她蹙起眉问:“你怎么在这里?”
唐易铭走过去,表情淡漠地说:“碰巧。”
池北辙猜到顾文远可能会对南月下手,因此从A市回来后,池北辙就让唐易铭暗中保护南月。
“哦。”
唐易铭高大俊挺的身形立在南月面前,遮住了迎面吹来的寒风,他看到南月的眼睛红了一圈,想到南月必定也察觉到了顾文远的人在跟踪她。
他突然靠近她,附在她耳边低声说:“茫茫人海,我们两人相遇也不容易,何况又是在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你就只有一个‘哦’?”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南月的颈边,让她原本沁凉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缩了下脖子,往后倒退几步,突然又想到什么,羞怒地指着唐易铭说:“刚刚是你在跟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