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景年刀削般完美的下巴紧紧一收,不自在地转过脸,“无论你信还是不信,这件事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之所以不让你去医院陪护,一来舍不得你辛苦,二来你不在我身边,我……睡不着。”
“或许几个小时前你和我说这些我还会相信你,但自从知道你为了维护你母亲而逼死慕凌后,我对你的信任便在那一刻全数崩塌。”白倾念看到顾景年变了脸色,她声音悲凉地说:“你说你睡不着,那我不在的这五年里,你一个人是怎么过来的?前段时间你主动跟我分房的时候,我可没有看到你精神不济。”
“你不在的这五年里……”顾景年的唇抿出一条僵硬的弧度,若不是担心白倾念误会他,有些话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我一般都是加班到凌晨几点,很少回家,疲倦至极的时候,就在休息室里睡了。”
“少数时候呢?是靠在女人身上发泄后,才能睡得着吧?”
顾景年腾地站起身,脸色铁青地说:“你在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我是被你逼的。”白倾念随之站起身,看到周围的人把目光转了过来,她的气势又降下一半,通红的眼睛看着顾景年,哑着嗓子低声说:“你做出指使南月逼死慕凌这种事来,要我还怎么相信这一次你不会继续为你母亲掩饰?顾景年,你让我很失望。”
顾景年的心口像是被压下一块巨石,窒闷而剧痛。
这段时间他改变那么多,好不容易在她眼中看到了感动和眷恋,或许要不了多久她就会爱上他,一切的努力眼看着就在这一刻化为乌有,他怎么能甘心?
他习惯了和白倾念冷战,并不擅长辩解,但这一刻他逼自己一退再退,松开握紧的拳头,放柔了声音,“你为什么就抓住这件事不放?对于程工程师被害这件事上,我的处理方式在你看来或许有欠妥当,我不怪你不理解我,但你不能因为这一件事,就把所有的罪恶都推到我身上。”
白倾念本想冷冷反击回去,看到顾景年眼中的焦躁和痛楚之色,她心底一软,连忙又别开眼,“好,我不推。我现在的脑子很乱,你让我静一静。”
顾景年绕过桌子去拉白倾念的手,“你要离开我?”
他握紧她的手,掌心里因为紧张而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白倾念喉咙里火烧一样的灼痛,侧脸看到窗外天空中厚重的云层压下来,像是压在她胸口一样,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费力地扯出一抹苍白而苦涩的笑来,“我和你是领过结婚证的夫妻,我能去哪里?谢瑶还没有吃饭,我先回医院了。”
顾景年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仍然死死抓住白倾念的手,“我开车送你回去。”
“不用了,你也快到了上班时间,若是因为我耽误了,回头你妈又要把全部的罪责都算到我头上。”
经白倾念这样一提醒,顾景年便想起半年前白倾念在顾家所受的屈辱,他的眼睛里顿时一片酸热,把白倾念拉到怀里,声音沙哑了几分,“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对不起能重新还她一个幸福的家庭,能让她的父母回到她身边吗?白倾念眼睛酸疼的厉害,却无论如何也不想再让自己哭。
她推开顾景年,“你吃饭吧,我先走了。”
顾景年追上去,“那么急做什么?你不回家拿换洗的衣服吗?”
白倾念顿住脚步,脸色突然变得冰冷,如寒冬早上的白霜一样冒着寒气,她眼中一片看不到底的黑沉,“你这是在有意拖延,好给你母亲制造杀谢瑶的时间吗?”
顾景年身形一僵,有一种百口莫辩的疲倦感。
白倾念心中期盼他能给自己一个真正的解释,但随着他的沉默,那些期盼一点点消失,变成失望和悲凉。
“衣服我自己回家拿,我先走了。”
顾景年看着白倾念纤瘦却坚韧的身影慢慢远去,强抑住胸腔的憋闷,到底还是没有控制住,抓起桌子上的茶杯用力砸到玻璃窗上。
他如一只找不到出口的困兽,失了所有风度,在周围人的眼里,狼狈到了极点。
这份单恋他坚持了整整13年,深刻到早已融进了骨血,他从来没有想过放弃,却在这一刻感到前所未有的疲倦。
餐厅的经理听说顾少发起了脾气,连忙放下手边的工作过来道歉。
顾景年懒懒地摆手让人走了,取出手机打给南月,接通后开门见山地问:“谢瑶的车祸和你们有没有关系?”
南月正在某家餐厅吃饭,对面坐的是唐易铭。
唐易铭告诉她是顾景年约她来的,但她左右等不到人,只好在唐易铭的劝说下先吃,看到顾景年打电话来,心中欣喜,刚想说话,却冷不防听到这样一句。
“谢瑶出车祸了?”她左手中的刀子一抖,又被她紧紧握住,“我并不知道谢瑶出车祸,但我可以保证这件事和我们没有关系。我不想再瞒你,我确然听命于你母亲,因此她若是有什么计划,一定会提前和我商量。”
“她还真是宠你。”顾景年冷笑一声,沉声问:“杀死程工程师,又陷害白倾念这个计策,是我母亲想出来的,还是你才是为她出谋划策的那个?”
论心机和智商,南月深知不及顾景年一半,她只好委婉地说:“是我提了建议,你母亲完善后才实施的。”
顾景年相信南月不敢骗他,那么就只有白倾念被池北辙骗了。
顾景年用力把手机扣压在餐桌上,眸中一片阴沉之色,他最近只顾着白倾念,忽略了池北辙的手段,一分析之下才知道这是池北辙的离间计,而他和白倾念竟在不知不觉中一步步掉进去,直到闹到无法收拾的地步。
如今池北辙扳回一局,让他好不容易和白倾念建立起的感情,再次回到原点,甚至更糟糕。
顾景年心中起了一股怒火,把刚刚升起的一股疲倦之意压了下去,他慢慢清醒过来。
这边南月挂断电话,盯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明眸里的光彩一点点黯淡下去。
唐易铭见南月许久都不曾动一下,他放下切着牛肉的刀叉,看到南月面前只吃了几口便被推到一边的餐盘,慢慢地皱起眉问:“南小姐吃好了?”
南月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左思右想着要找个怎样的借口发信息给顾景年,并不愿意理会唐易铭。
唐易铭眯眼看着南月常年苍白柔弱的脸,他本就锋利的眉眼变得越加凛冽。
他丢开刀叉讥讽地说:“像南小姐这种体质,就算和顾少上一百次床,都不可能怀孕。而除了身体和可以生育外,你还拿什么和白倾念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