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白倾念喃喃地说,“因为你担心我。”
“白医生,你要我强调多少遍,我已经不爱你了。”池北辙看着白倾念失神的模样,冷声说:“如果真如你所说,我一直跟在你身后,那么我看到你哭,为什么不去安慰你?我现在为什么不相信你?如今的你在我心中,再没有那么重要的位置,我不会为了你的哭泣而心疼。”
“你说谎!”白倾念歇斯底里,她看到池北辙眼中的漠然,脑子里像是突然闪过什么一样,本来已经松开的手指再次紧紧握起来,拼命忍住快要滚落的泪水,她一字一字地说:“你明知道我是被冤枉的,却还是和那些人一起指控我,是因为程工程师根本就是你的人动的手!如今你自己又把消息公布出去,其实你是想借我之手毁了顾氏,让我做替罪羔羊,以此来掩盖你的罪行。”
池北辙脸色一变,他确实是另有图谋,但不是她认为的他在利用她,这和他设想的完全不一样。
但他转念一想,他故意欺瞒她,故意冤枉她,她怀疑他是幕后黑手,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他确实有这个动机,而且在她的心中,她大概不曾信任过他,像她回国后他强迫她,其实他也是那个被罗佩云设计的一方,她却把所有的过错都推给他,那次她被南月下药,他救她,她却当一切都是他的阴谋。
他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太过巧合,明明她的怀疑都是有根有据,他还是感到无比的失望和痛心。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曾经的坦诚相对,变成如今的相互猜忌和质疑?
池北辙苍白的薄唇动了动,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白倾念只当他是默认,心脏上像是被人捅入一把冰刀,不仅疼,而且让她感到浑身发冷。
“呵呵……”她明明那么想哭,却扯着唇角笑出来,笑声里全是涩和痛。
池北辙生平再没有听到过这么悲伤的笑声,他剧烈咳了一声,血腥味在喉咙间蔓延开来,抬手捂住嘴,觉察到掌心里一片湿热,他不动声色地擦干唇角咳出的血,把手放回被子里,倦怠地闭上眼睛,她悲痛欲绝的声音震击着他的耳膜,“原来这就是你的计划。”
白倾念此刻才知道自己有多傻。
那晚她不能因为报仇而去杀人,觉得愧对于自己的父母,才在楼梯道里抱着膝盖蹲在窗户下哭,她以为他一直跟在自己身后,是想给她留一个独立的空间,让她一个人慢慢平静下来,她以为他懂她。
而实际上,他替她挨巴掌,替她挡刀子,其实都是在做戏,他做这一切只是为了让她想起以前两人相爱时的种种过往,让她觉得自己对不起他,对他心存愧疚,心甘情愿地为他掩盖真相,为他和恒远背黑锅。
他成功了,柯雅韵找上她,告诉她:“若是你不能一个人揽下所有的责任,恒远就会被你连累,他辛苦打拼的半壁江山会因此毁于一旦,他的理想和抱负再也无法实现,他失去了一个男人拥有的一切,从云端跌入尘土,比死还要痛苦。但你若是担起了责任,恒远不仅没有事,他还会帮你毁了顾氏,帮你报得家仇。”
她妥协了。
如果此刻她没有知道这一切都是他的计划,他把她当成棋子一样利用,她一定会去警察局自首。
她以为这世间任何人都有可能伤害她,唯有他舍不得,她从来没有想到原来他才是那个一心想要陷害她,把她推进深渊的人。
原来他真的不再爱她了,她再也不能从他眼中看到往昔的疼惜和情意,他不再像以前一样,把所有情绪和对她的心意都表现出来,如今的他把自己藏得越来越深,让她怎么努力都无法看懂。
白倾念站起身,脸上再没有一丝情绪,看着池北辙的眼中全是陌生和讥讽,“既然你已经全部计划好了,那么警察是不是已经在外面等我了?”
她不会看到池北辙放在被子下的手紧紧握起拳,隐在墨发下的额角上青筋暴突,她只看到他冷漠而平静的脸,“我会请律师为你辩护,把这件事当成一件意外医疗事故处理,你不会有事。”
白倾念浑身一颤,毫无焦距的目光一点点凝聚起来,落在他身上时又是一片恍惚,过了良久,她用冷嘲热讽的语气说:“池北辙,你何必再假惺惺。你不是让我去死吗?现在还故作什么姿态?”
白倾念的话音刚落,顾景曦突然推门进来,疾步走到白倾念身边,用力抓住白倾念的手,“他想留你一条命,我身为顾氏的执掌者,无论如何也要你为死者偿命。”
池北辙脸色一变,厉声说:“顾景曦,你是不是真想把事情闹大?”
“想把事情闹大的是你。”白倾念并没有挣扎,顾景曦因此没有费多大的力气,只是轻轻抓住她的手臂,看着池北辙的目光里一片怒恨之色,“是你把程工程师死的消息公布出去的吧?池北辙,你接近我,让我爱上你,隐忍筹谋了几年,等的就是今天吧?可悲我被你利用那么多年,不仅不知道你的阴谋,竟然还做了那个推波助澜的人,我今天才看穿你。”
南月就在顾景曦身后站着,她低着头,用长发遮住唇边的冷笑。
她把消息公开,就是为了让顾景曦怀疑池北辙,让顾景曦和池北辙决裂。
只要顾景曦恨上了池北辙,那么以后顾氏不仅不用再帮助恒远,恒远反而会成为顾氏最大的敌人,把顾景曦拉拢到她和罗佩云的阵营里,顾氏在吞并收购恒远的计划上就多了一个帮手。
顾氏得到了恒远,就等于占据了医疗界的半壁江山,顾氏涉足医疗界,妄图在医疗界只手遮天的计划会因此而事半功倍。
接连的误会和质疑,让还受着伤精神不济的池北辙疲于应对,若他面对的是陌生人,他完全可以反击回去,但对方一个是他深爱的女人,一个是他不愿意伤害的女人,他一旦处理不好,恒远不仅会有危机,就连这两人从此都会恨他入骨。
南月这场局设的真是巧妙,利用每一个人的弱点和引火点,达成自己的目的。
池北辙抬起另一只手揉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她南月以为自己有多聪明?以为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殊不知她早就掉进了他和顾景曦事先挖好的陷阱。
蠢啊!
一个顾景曦她南月都对付不了,看不出顾景曦是在做戏,那么导演这场戏的他,她又如何斗得过?
池北辙看了一眼抓住白倾念手臂的顾景曦,看到她眼中的泪水涌出来,他拧起长眉,“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只是在尽我最大所能保护我的下属。”
顾景曦品尝着滑落到唇边的泪水,仰起下巴冷声说:“那好,既然你一心要护她周全,那么从这一刻开始,我顾景曦和你池北辙从此恩断义绝,顾氏和恒远再没有任何关系。”
不知内情的白倾念大震,南月适时劝解,“景曦……”
“你给我闭嘴!”顾景曦眼风如刀,射向南月,“你只是我的一个助理,有什么资格左右我的决定?”
南月面色发白,一脸屈辱地低下头。
顾景曦把目光重新转到池北辙身上,眼中一片晶莹,努力地仰起脸不再让眼泪流出来,她带着哭腔说:“念在我们往日的情分上,我再给你几个小时的考虑时间,如果你依旧坚持你的立场,那么下午我就会让警察强行将白倾念带走。”
她说完便走,疾步走到门外,她浑身的力气都被耗尽,脚下一软,一下子便要栽倒在地,南月眼疾手快地扶住她。
顾景曦眼中的泪水突然涌出来,如果不是情非得已,她怎么会说出那么一番伤害白倾念和池北辙的话来?
顾景曦转身看到南月满是担忧的脸,在心底冷笑,很快就会结束了,到时你南月连自己怎么输的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