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帘外,顾彤彤听得里头嘶吼凄厉,声声泪诉,眼泪也忍不住滑落,她从没见过一个男人悲伤难抑到如此地步,若不是亲眼所见,谁又会相信那是容爵?“旻锋,我们......”
声音被安旻锋的手给顿住,他摇头制止她说下去,耳边听到里头容爵的撕声痛哭,不由苦笑着想:此刻就算他们说得再大声,容爵怕也是听不见了吧。这是他必要经历的一个坎,谁也帮不了他。
容爵确实听不见,他没有办法忍住那不断涌出的悲恸,只觉整个心都被挖空了,即使怀中把她抱得紧紧的,却一点都感觉不到沉重,知觉在变得麻木。
低下头埋在她发间,“单,我爱你,无论过去还是现在,无论失忆还是记起,我都是那么那么的爱你......”而你却从此长睡不醒。
一声轻叹划破室内宁静,浅浅绵绵的嗓音似有若无钻入耳内:“阿爵,我也爱你......”容爵没动,只是浑身僵硬着,然后麻木着,连呼吸都停止了,他在屏息等待着那世间最动听的声音。
是她的魂归吗?她来见他最后一面?
等了一会,就在心往下沉,以为是幻听的时候,那浅柔的声音又起:“阿爵,你把我抱得这么紧,再不放送些的话,恐怕我不死也得被你闷死了。”
愣愣地低下头,那声音来自怀中!只见那处睫毛颤动,缓缓蒲扇展开,露出里面黑珍珠般的晶莹眸子,等到窒息感觉而来,胸口堵得发疼,才发觉自己忘记呼吸良久。
而他却不敢眨眼,生怕一眨眼,眼前的幻觉就此湮灭!
手腕处酸麻袭来,不得不松开,下一秒就觉怀中的她在动,手抚上他的眼眶,抹去那含在其内的泪。是他悲恸到产生幻觉吗?
可是这幻觉竟然如此真实,他几乎都感觉到她手上还留有温度。
简单眼中划过疼惜,从来只见他玉树临风,却不曾想睁开眼后看到的他是如此凄惨状况。额上凝固的血块,眼睛哭得通红,眼角残留着泪滴,颊上泪痕四纵,不得不叹:外婆把他整得也太惨了些!
看他一副呆样,眼珠都定在那,而那眸中的剧痛仍在,想到他刚才在耳边凄厉的哭嚎与话语,即使有再多的怨气也都化解了去。冲他笑了下:“呆子,醒来了,我没死。”见他仍是不动,只得抓了他的手指到自己鼻前,“感觉到了吗?我还有呼吸,还有体温。”
即使只是轻薄的气息,却是实实在在喷在他手指上,这样应可以证明自己没死了吧。
却在下一秒,容爵把她再度紧压入怀,甚至连带着上半身都被提起,他的头埋在她脖子内,湿热从那处散开,压抑的哽咽声闷声而起:“单单,对不起!”
随着容爵的话声落,简单的眼泪也滚落而下,心酸以及说不出的种种情绪,她听到他说记起了自己,曾以为她不再介怀那什么记忆不记忆,
只要他一如既往的爱她就好,可是在听到他说想起一切的时候,心里泛出的难以解释的情潮却清晰地在向她证明,她介意的。
她介意那段属于他们满满回忆的一年,被他遗忘了;她介意那些从相识到相爱的证据,都被深深埋葬;她介意这后来的一年,他逍遥度日冷漠对她;
她介意付出得不到回报,成为柏城夜灯下的都市夜归人;
她介意......很多很多,女人的心本就很细,那点点滴滴都是她满满的爱,又怎会大方声称不介意呢?不过是她违心的话而已。
因为就算他依然爱她如故,他们的爱情也不再完整。如果没有那一年的风风雨雨,她不会爱上这个男人,甚至都不会认识他。
在心底最深处,那不止是一段逝去的记忆,而是她与他相爱的痕迹。
她活过这么多年,从来都相信爱是等量的,付出多少就该有多少回报,为爱牺牲是傻子会做的事,可是在爱情的国度里,她甘愿做那个傻子。
因为,世界上那么多的城镇,城镇中那么多的酒店,可他,偏偏走进了她的。
事情回到三天前。
当简单把妈妈的死讯告诉原慧,并把骨灰盒子放到桌上时,看着风烛残年的老人沉浸于巨大的悲恸之中,因为同系一脉,因为被念怀的那个人是妈妈,她也感同身受。
等到情绪回复后,原慧的脸上变回了原来的冷漠,简单迟疑了下还是开了口:“原老太太,既然白家蛊已经覆灭,而我也没有死在白家,安旻锋身上的惩罚是不是可以收回了?而彤彤也可以放她离开了吧。”
一切诸因都来自于原白两家恩怨,现在白家不会再对原家有威胁,那么安家也就不用再做什么守护者,安旻锋也无所谓罪孽不罪孽了。
这个男人或许自私,或许急功近利,或许不是个好人,但他却是真心实意的爱着顾彤彤。
哪知原慧却沉喝出声:“你叫我什么?”
简单无言。一声响亮的拐杖驻地声起后,原慧冷冷道:“小欣唤我阿妈,你是她女儿,怎么也该唤我一声阿婆才是!哼,跑到外面跟个野男人,把本都给忘了,竟教出你这幅有娘生没爹养的样子吗?”
“你住口!”简单怒喝,脸拉了下来,若是骂她也就罢了,尊她年老不会与之计较,可是骂她妈妈和父亲就是不行!
“尊你一声原老太太,是因为你是我妈妈的母亲,但不代表你可以这样侮辱她。你可知道,你口中这个跟了野男人跑的是你女儿,她如今已经死了,只剩了这些骨灰,还这样说她你于心何忍?”
在看到原慧眼神一缩后,她又继续沉声道:“而且,我清清楚楚告诉你,我爸爸不是什么野男人,他是个堂堂正正的好男人,他爱妈妈如昔。你以为他们之间的悲剧是为了什么?是因为原家,是因为妈妈姓原!
因为有这原家血,在怀上我的时候,她不得不离开深爱自己的男人,不得不四处飘荡,可是她为什么宁可在外孤苦伶仃,也不愿回来?你有想过这其中的原因吗?我‘敬爱’的阿婆?”
原慧阴鹜的眼中满是风霜,干了泪痕的双颊开始抽搐,她不停的把拐杖点地敲出声音,喉咙口憋出嘶哑的吼声:“你胡说!你胡说!你胡说......”
一遍遍重复着三个字,她不愿相信自己的女儿宁可死在外面,也都不愿回家,她更不愿相信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自己,是她一生所信仰的原家。
简单怜悯的看着老人歇斯底里的挣扎,却无能为力。原家这道坎,根深蒂固长在原慧的脑子里了,她若想不破那么谁也帮不了她。
原家与白家,其实从根本意义上来说,真的很像。白家以蛊自傲,而原家却以心术为长,自认为高人一等,别人就该围着他们转。
可是当卸下这层外衣后,无论是白家还是原家,不过都是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