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个废弃的兵工厂的一直往山里走的某个地方，有个兵工厂的子弟小学。那个小学只是一栋很不显眼的三层楼，座落在山坡开出的块小空地上。要进那个小小的校园，需从马路上跨二十来阶台阶才能到达。在台阶的尽头，有个很简陋的钢架小拱门，“**小学”的招牌已完全看不清楚。

那个小学十分的逼仄，一进入小学的校门，迎面就是那栋教学楼。教学楼前面三米的地方，就是挖出的直直的陡坡，没有操场没有乒乓球台，甚至旗杆子都没有一个，唯有那小花坛里的无人照料的美人蕉，竟开的火般炫丽！

跑去那个小学是因为内急。冲进厕所，发现厕所干净的象间禅房，水泥板子、大蹲坑，一切都是最老的那个式样。粪坑里已完全没了以前的痕迹，只装了满满半池的干枯的落叶。屎橛橛砸在落叶上，“哗”的一阵脆响。

我想起我们单位也有个这样的厕所，因为位置太偏所以没人去。有天我蹲坑蹲的开心，无意中往坑里一看。卧槽，竟看见条蛇在坑里爬过去。我果断冲出厕所，转到大粪坑的边上，捡起砖头就丢那条蛇，丢了一块又一块，砸的屎花乱溅，终于把那蚊的头拍进了屎堆里，眼看着不动了。

好吧，我承认我有点毛病，很喜欢去看废墟，废墟让我兴奋又有点紧张还有点追古似的幻想。走过那栋铁路职工宿舍楼，就进了破败的福集火车站。

这个小火车站以前是有客运的，因为他有一个小小的候车室，但因为铁路终于没能修到泸州去，所以这个无名小站也停运了。客运虽然没有，貌似货运还有些，主要是运福集边上那些煤矿的煤。几根锈迹斑斑的铁轨很寥落的伸向远方。

在二中作了两个多月厨子，终于下决心要走了。要走的头天傍晚吃完晚饭，李晓说，“我们再去爬次玉蟾山吧！”。我说，“好”。

其实那天下午我们已经散了很久的步，在小麦地里走，走着走着李晓坐在草上低着头不动了，于是我们就默默在麦地里坐了一下午。

这次去爬玉蟾山的路，我们选的是穿城而过。那天月亮很大很圆很亮。走到九曲河上的某座桥上时，我们看见有人大晚上站在桥上钓小鱼。那人不用萤光鳔，也不用灯光照着，全凭手感在河里一甩一甩的钓。

爬山的时候，我们没怎么说话。自从定下了离开的日子后，我与李晓的情绪都很沉闷。虽然我相信李晓会跟我回江西，李晓也说了会去，但世事有时真的无法意料！不说李晓，就是我，虽然我在四川的日子过的真心不咋地，但真正要离开时，心里竟然千般不舍。

夜里的玉蟾山很幽静，只有那座小庙里有灯光和隐隐的人语声。下山的路上，我们看见半山的停车场上，竟有许多人点起了堆驮大的篝火，于是我们坐在栏杆上看他们的热闹。

看了一会，我们大抵看出点名堂来，那些人应该是在搞老同学聚会。我看见个高大的中年男人挺着胸、撅着屁股，志得意满的一扭一扭着向人群中走去，人群中传来黑木耳们欢乐的叽叽喳喳声。我问李晓“你看的出这些人里面哪些是有钱有势的，哪些是挫死包吗？”。

李晓说，“不知道，你看的出？”。

我说，“刚才走过去那男的就是有钱有势的，那些站在人群最外面探头缩脑的、白衬衫皱巴巴的、用白衬衫罩住裤子的，全是活成了挫屎包的。”

李晓笑着说，“不会吧，我爸也老是这样穿的！”。

如果李晓要辞掉工作离开四川，她爸将是最大的障碍。她爸为了让李晓能有出息，几年都不回家，过年时还睡在机房里看着机器。李晓说她爸有时干活干的掉眼泪，说这话时，李晓也哭。李晓能在家乡找到份令很多人羡慕的工作，是李晓她爸的骄傲。现在李晓如果要跟我走，她爸所骄傲的一切就全没了，真不知她爸会作何反应！

我没有接李晓的话，默默的看着那些萎萎缩缩站在人群外的人，想想我的老爹又何尝不是这样的人呢？顿时心竟有点绞痛起来，说，“没有谁想这样站在人群外面！你看刚刚得意洋洋走过去的男人，仿佛一切都必须是他的，女人、地位、锦衣绣食，一切，都好象是上天已经为他安排好的。而那些站在人群最外层的人，好象注定了是陪衬！没有人想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