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就到了冬至。貌似四川有冬至那天吃羊肉汤的风俗,泸州也是。“小林美发店”在珠子街的二楼,下面街两边全是苍蝇馆子。到了冬至这天,我的妈呀,店里挤不下,挤到了店外场地上,店外场地上挤不下,后来干脆就在马路上摆桌子,挤到水泄不通!尼玛,放眼望去全是人哪!别说是过车,就是走人都很困难。
就我个人而言,我特别喜欢这种很多很多人挤在一起吃吃喝喝的事。我很小的时候,我们单位每年快过年时,厂里会请所有职工在单位食堂里免费大吃一餐,杀食堂养的猪,用一米多高的饭桶装米饭!我爸跟他的同事们坐在长条凳上狂吃傻喝。可惜等我大了后,单位就没这福利了,想了几十年,那怕到今天还觉得很遗憾。
我站在二楼落地玻璃窗前看着楼下的饕餮盛宴,口水流出几尺长,但也有一点不能理解,肿么就没个城管出来管管呢!虽然这事已是很多年前,但就是在那个城管成立没几年的年代里,我们大江西的城管就已经很屌了。
在我住的那个江西小县城里,很多年前的县城主要公正交通工具是人力三轮车。好象这人力三轮也是归城管蜀黍管,要去城管大队交份子钱。于是就有人力车夫想躲,赖掉这钱。但现实是政府问你要的钱是不能赖的。
有那么一天,我们县城的城管蜀黍在街上就捉到个“老赖”。几句话没说好,城管蜀黍抬起那辆三轮车,从桥上一下就把三轮车给丢进了河里。此事一时被传为美谈,我们县城的城管蜀黍也凭此获得了“国家罗汉”的荣誉称号。在江西南昌、九江这一片,“罗汉”是指流氓地痞。
我诧异的是为什么江西的城管那么猛,泸州的城管却很难看到踪影?你要说是过冬至节也就算了,关键是平时珠子街上也看不到城管的踪影。这不科学!
后来我才知道,早两年泸州的城管也很猛的,不但抢东西,还打人!有次城管们在龙马潭市场不知怎么把人给打毛了,反被龙马潭市场的那群小商小贩们捉住死打了一餐。“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国家罗汉被打了哪还得了,于是派出所的警察蜀黍赶来增援了,抓了几个带头的商贩走。
本以为重拳之下,这帮平日里屁都不敢放一个的商贩们全会抱头鼠窜,没想到这次这帮人特别的齐心,竟然去大闹派出所。泸州人真心怪,平时爱坐在茶摊上悠闲的摆龙门阵,搞起来了却特别有血性。一听城管打人,警察抓人,全都义愤起来。与此事有关系的没关系的去了半城人,一下竟把派出所和分局全砸了。
那事搞到后来,那几个带头的被判了刑,但泸州城管自此消停了。据泸州人说那几个被判刑的,大家都给捐了款,说起来也是为大家的事吧!
冬至过了,眼看着就要过年。那时二中的新教师宿舍楼已盖好。李晓也分到了一套一居室,在一楼,窗户外是棵很大的龙眼树。搬家那天我在泸州,李晓都没通知我,找了几个学生就把家搬了。
我们的新家依旧极其简陋,连床都没有。先睡的个床是李晓同事的,搬家时她没地方放,于是发给我们暂时使用。那床是个山寨的铜架床,晚上睡着响的一B。后来李晓的那个同事找到地方放床了,又叫李晓把床还了回去。
床没了后,李晓花了一百还不知道是两百买了个木头的床垫,用几张凳子架住就那么睡。这里有人会说了,“矮油,楼猪你至于吗?你哪就穷的连床都买不起了!”
其实我们倒不是因为要省钱才不买床的,主要是我们那时已商量好要离开四川,买床也是浪费,所以一切从简。当然,这里主要还因为李晓不是个爱享受生活的人,对于很多物质上的东西,她跟我一样,能对付着过就对付着过。她不养花不种草不爱公仔不布置房间,甚至收拾房间都很少,除了每天会拖拖地,床上永远有乱丢着的衣服。她不懂生活。
关于要离开四川的决定,事实上我们没有经过严肃认真权衡利弊思前想后患得患失的研究和讨论,就有一天李晓忽然问我,“你打算以后怎么办?”。
我几乎是条件反射的说,“回去,我不能丢下我爸妈不管!我妹妹嫁那么远,我得守着我爸妈!”。
我家是个什么情况李晓也知道,她对我想回江西的念头也早心知肚明。听我这么一说,沉默了会就说,“你走,我也跟你走!”
我听李晓这么一说,也没觉得奇怪,随口问了句,“工作不要了?”。李晓点点头。于是这事就这么定了。
我虽然想回江西,我爸却希望我留在四川。打电话时总说李晓有份稳定的好工作,让我就留在四川好好过。那时我爸的修理的生意已完全作了起来,说话声音很大,人很亢奋。开口就问我在泸州开个美发店要多少钱?
我哪懂呀,我本身就是个不太机灵的人,整天就埋头作手艺,根本不规划以后或接触别的东西。我爸一这样问我,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信口开河说,“要十几万吧!”。
我爸没钱,他无非是作手艺每个月多挣了几个而已,无非自我感觉钢钢的而已。听我说开店要十几万,顿时就没了声音。
转过脸就已是过年。说来惭愧,作美发也有四年,今年还是第一次作过年期间的生意。过年期间,“小林美发店”的生意好了些,但也不火爆。真心是积重难返了,全是靠老顾客,全是那种中、老年妇女的生意。
有次老板娘跟我说,让我多推销东西。我只能很无奈的说,“全是林师傅的老顾客,我都插不进手,我怎么推销!”。
这个真心不是我想偷懒,说起来我也是下了大决心来作这行的,并且一路走的都很辛苦,我不想混日子过。但生活有时就陷的你动弹不得。
大年三十那天,从早上开始李晓就不停的问我什么时候回,还说她搞了很丰盛的年夜饭,让我好期待好期待。但大年三十却也是最忙的一天,又烫又染的作了不少事。到中午时,李晓发短信说,“我等你一起吃饭,留着肚子中午不吃!哈哈”。
我回她说,“你先吃点,我这还忙着呢!”
干到下午三点来钟的样子,我实在是不能再往下干了,因为怕晚了没去泸县的公交车,老板娘这才放我走。出了店我开始使劲往车站跑,祖宗有灵,终于坐上了最后一班车。
到了大年三十的下午,其实人员流动量就很少了。那末班车不装满人不走,等来等去等的半死才开动。中巴车过了龙马潭市场往右一转,上了去泸县的国道。就在这转弯的正对面开着个蛮大的美发店,我一直不知道是谁在这么偏的地方,开这么大的一个店!后来无意中听说,这店竟是柏香林店的挫逼二号和挫逼三号合开的。想想别人好歹是开上象模象样的店了,而自己一直是这么挣扎,真心很沮丧。
中巴车开到二中门口时,天已黑透了。我下得车来,看见夜色中有巨大的探照灯光柱划过。我回身去找那光柱的出处,却是玉蟾山山尖亭子里架了两盏探照灯在乱照。过年了!
进了二中正校门,我又开始跑起来。不论过的怎么样,好歹是过年,好歹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在外面过年,哈哈,还有那被李晓啧啧赞叹的很丰盛的年夜饭!
进了家门,李晓高兴的满面发光,一个劲的催我先洗澡再吃饭。我看见吃饭桌上啥玩意没有,就问,“菜呢?”。李晓说,“你去洗澡,我这就开始搞!”。
我靠,传说中的很丰盛的年夜饭竟然还没开始搞!我怎么有种上当了的赶脚呢?!先不管那么多了,洗澡先。
洗完澡出来,李晓果然在餐桌上摆了些东西。李晓热情的招呼我快坐。我坐下一看,顿时蛋碎了一地。尼玛,是牛油火锅,还有几片熏肉,几块冷的梆硬的卤火鸡鸡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