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看这哪行呀!这不是往死里整的节奏吗?本来就已经被打的变了形,再浇上瓶开水,人就算还有气,怕也只剩下出的气了!我劈手就去抢孙劲松举起来的开水瓶。好吧,我承认自己没卵用,不帮着兄弟打不说,还帮着被打的人!
孙劲松好不容易找到个可重创敌人的好点子,我来抢热水瓶,他怎么可能轻易放弃。抢夺热水瓶时,热水可就从热水瓶中被倒出来了,正浇在孙劲松的头上,痛的他“唉哟”一声叫起来。
万幸的是“卡拉OK”店里的水全都是温水,如果是开水,孙劲松这下肯定得倒血霉。孙劲松抢不过我,又被温水烫了下,干脆把不抢热水瓶了,挤开聂卵就使劲用脚踩我那同桌。
孙劲松、聂卵正打的兴高采烈时,黄强跑进去说,“聂卵,差不多了,快走!”。聂卵他们这才停下手来准备闪。临走时,聂卵指着倒在地上的同桌的你喊道,“你玛勒格B,你要是不服,到九江四码头找我!”
其实那会聂卵并不在四码头混,他那样喊是为了让同桌的你不知道是谁打的。聂卵人狠脑子又精,是个混黑涩会的料,自己也一门心思要杀出片天空。后来还真被他混了出去,占了个山头,带了很多小弟,据说身上还有枪。只是后来早年的命案被人点了水,他家花了很多钱才保住了命,判了个无期。
打架的当晚,聂卵、黄强、三多果断闪去了外地,小勇开车送走的。留下我跟孙劲松傻了吧叽还呆在家里。这事得亏聂卵最后喊的那一嗓子,警察的第一时间真就没往我们大院想,给了我和孙劲松一天的游荡时间。
我爸是个比猴还精的人,我行为举止一不对,他马上就能发现,还偷听我打电话。第二天中午,我躲在房间里打完电话,他走进来问我怎么了?我平时很爱跟我爸抬扛,但真正出了事,还真想让他给我拿个主意。
我一五一十把事说给了我爸听,最后还补上一句“我没打!”。我爸听完,脸就变色了说“你没打你也得跑,公安抓住了你就是死路一条!你赶紧跑!”。到了此时,我才如梦初醒,赶紧联系小毛,火车站都不敢去,坐个货运列车跑了路。
我那同桌后来在医院住了两个多月,光病危通知书就下发给两次。因为他家有人在派出所,所以也借此敲诈了下,聂卵、孙劲松被罚了一万,我、黄强、三多被罚了七千。尼玛,我真傻B,一下没打被罚了七千,还被他们笑死了,早知道这样,还不如猛砸几下。
这里面笑的最多的是孙劲松,他老是指着我说,“尼玛的,你不打就算了,还抢热水瓶,浇了老子一头!”。
孙劲松是个二愣子,就是爱闹事但人没什么心眼。他爸是厂长时,他就无恶不作,跟他在一起玩的人都被他活活搞疯了。他爸倒台后,他乖了很多,但愣头青的脾气没有改。谈个女朋友,就把女孩名字刺在胳膊上,后来没谈成,又用香烟头烫疤去盖。
有一次他女朋友不知为什么要跟他分手,他二话不说进厨房,抄起菜刀把自己小拇指斩断,吓的那女孩全家鬼哭狼号。大家七手八脚把孙劲松往医院送,送时有人问他“斩下来的手指头呢?”。孙劲松说,“我斩下来就不准备要了,你们不用找,被我丢了!”
孙劲松指责我并无嫌恶之意,而我也确实感觉对他不起。
同桌的你后来我又在路上碰见一次。死B还是那付飞扬跋扈的样,只是跟我对了眼后,条件反射般的一惊,赶忙把头偏到给别处去。
我还有个同桌其实没打算混,他却为此丢了性命。他长的蛮帅,神态有点痞又有点颓废,不惹事,但打起架来很豁的出去。他跟我同桌时,很喜欢坐我们身后的那个女生。他上课时不看老师,就侧着身子盯着那女孩看,目不转睛的。
我们读书那会,考高中很难,一个班五、六十个人,能考上高中的不会超过十个。我那同桌上课只看女孩不看老师,当然上高中的事就不可能了。
他初中毕业后闲在家里,有一天晚上他朋友叫他去玩,他就去了。去了才知道他朋友是找他去拦路抢劫货车司机。就是拿大石头,树什么的堵住公路,司机下车清路障时,他们就冲上去抢。
其实我那同桌无意于抢劫这事,但朋友叫到了,出于义气也得搭把手。我那同桌比我干脆很多,干不也我那么挫的事。货车司机一反抗,他上去就扎了司机一刀。混乱中也不知是谁下了死手,把货车司机打死了。于是一伙人抓住判刑。我同桌从犯判了20年。他家人不服这个量刑,去上诉。
我不知道大家知不知道中国有个很可笑的司法现象,叫“严打”。平时哪,公检法们爱干不干的,到了“严打”就抓住猛豁。尤其是早些年,特别爱在“严打”期间集中枪毙人。而那些平时很小的事,碰上“严打”了,都要叫你不死也得脱层皮。抢一块钱判一年刑不是笑话!
我同桌家人跑去上诉,正赶上严打,中院搞来搞去竟改判成了无期。我同桌接受不了这个现实,加上在牢里受到虐待,病了也不去治,就在我们毕业后一年多的某一天里,死了。
我这同桌是我在第一个初中时交的最好的同学,他的死深深震撼了我,让我第一次那么真切的触摸到了死亡,领会到生命竟然如此脆弱!
这么多年我一直无法接受一种现象,我无法接受枉死,我无法接受意外的决别。我一想到他或她还有家人在等着他(她)们回家,我就会心痛不已。我想人生最大的痛苦应该就是这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