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那天吃完年夜饭，李晓站在屋外给她爸妈打电话拜年，我坐在屋里看电视。我爸悄悄说，“你也要打个电话给李晓爸妈拜个年勒！”。我没吭声。好吧，我承认我的情商是坨屎。

后来李晓边打电话边走过来说，“你跟我爸妈说两句吧？”。我说，“不说不说，好尴尬”。李晓说，“是我妈的电话，我妈很好说话的！”。

我听说是李晓的妈，才心不甘情不愿的拿过电话，“喂”了一声。李晓的妈的声音也很不自然，听声音是很憨厚的人，她说，“小明哪，新年快乐！”。我这才想起这本是应该我先开口说的话，我反正搞的象是领导接电话一样。

李晓的妈没跟我计较这，但两个陌生的人打电话真心无话可说。我吹的一嘴好牛B，但真正在有用的人际交往上，我却呆若木鸡。我跟范进一样，是个烂无用的人。

打完电话，李晓责怪我，“你怎么不问候下我爸，祝他新年快乐！”。

我还挺有理呢，瞪着眼睛声如洪钟说，“你爸都不接电话，我怎么祝他新年快乐！”

“你不知道叫我妈转达下呀！”。李晓的话说的我当场没了声音。

又坐了会，外面开始放起烟花来，远远近近都是大礼花在半空中爆炸的声音。我跟李晓出去看热闹，这个春节家里蛮冷清，我妈躲在乡下没回，我妹去了沈阳她的婆家。

我们厂不在县城里，跟县城隔着山在两个山丘上。我家地理位置高，站在院子里可以看见烧红了天的万家灯火，和此起彼伏的大烟花璀璨的爆裂。相比之下我们单位就穷酸多了，只有些半死不活的什么“七彩珠”懒洋洋的升起来。

在很久很久以前，象我们这种单位叫“铁饭碗”。在那时，有个铁饭碗端在手上是件很值得骄傲的事。我的父辈们年青时很流行买“三大件”，父辈们老说那时街上都没有几家人有电视机，而我们单位几乎家家有。

这样的事是父辈们的骄傲，说这种话时，他们因常年干体力活而变的黑红的脸笑的放出光来。

也因为这骄傲，所以父辈们大多很看重“铁饭碗”，平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子女也能端上铁饭碗，并为此闹出很多事来。象前面刚说过的程文的事就是一例，因为女孩没户口更没铁饭碗，所以再纯真的感情都只能舍弃。

而我也是一例，当年初中毕业，因为学习差的自己都不好意思去领成绩单，所以考不上高中，也考不上总公司的牛掰闪闪的大技校。于是不停在初中象烙饼那样反复烙，别人读三年的初中，我尼玛读了快六年，J8都读弯了。又反复去考高中、技校啥的，考的人好想死。

后来好不容易接到泡热的，公司大扩招，死憋活憋考上了。体验时却又被刷了下来，说是视力太差，不适合为党国作贡献思米达。

我爸一听我被刷下来了，当场就急了眼，“哇呀呀”暴叫着裹挟着我这只四眼田鸡，杀进了公司办公大楼。我爸跟我一样，不善于圆滑作人迎来送往，吹牛B、吵架却是把好手。我在他手中好像只风筝，被他牵着在办公室走廊里来回晃荡。

他让我先在外面等着，他走进领导办公室，我听见他在里面咆哮，“我崽怎么了嘛！怎么就不能作事了嘛！……我把我崽带来了，你们自己看看他怎么就不能作事了！”。说完，我爸抢出门来，拎起娇花般的哥，拎到各种领导面前，边推我边说，“你们看看，我崽有什么地方不能干活？”。哥和哥的小伙伴们都吓尿了！

可能是公司领导怕太刺激到我爸，我爸会干出什么“一剑飙血”的事了，七搞八搞终于没把哥刷掉。入技校的通知是晚上电话通知的，电话打到厂里，厂里值班人员再跑到我家来告诉我爸这消息。

那天晚上，我正跟小勇在我的初恋——丛珊珊家玩。我爹摸着黑骑着自行车跑到丛珊珊家门外，扯着嗓子叫我的名字，搞的好象主席他老人家又去世了。

我出来把院子门打开，让我爸到屋里坐，我爸却不进屋，只说，“你考上技校了，明天就去学校报道！”，然后又摸着黑骑着自行车往家赶。

汗，至于吗？至于这么激动吗？至于这么夸张吗？等我回家再跟我说不会吗？就为了这一句话要这么的兴师动众？！

回到屋里，丛珊珊问我，“怎么了”。我说，“我爸来跟我说我考上技校了，明天去报道！”。丛珊珊没当回事，继续作自己的事。

丛珊珊跟我是初中同学，留级留到我们班上的。上学时，我很喜欢她，还尼玛给她写蹩脚情诗，但她看不上我。后来她没读了，在江湖上闯荡了两年，受了点伤，发现还是二逼型的哥有点意思，于是又倒追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