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说秦总还真是蛮依重他,骂了他后就真帮他把窟窿给堵上了。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大师兄这小子消停了几个月后,又开始出去赌博了。这回他倒没输的需要秦总拉他一把,但他触到了秦总的霉头。
我去的秦总店上班的那一年,正是秦总野心勃勃要扩张的那一年。自我去上班的第一天,我就听说秦总准备再开两家连锁店,一家在江西师大的瑶湖新校区,一家在北京东路,都准备开很大。
可能秦总自己也发现以他徒弟们这般游击队的品质,是无法适应大气高端上档次店的氛围的,所以他有点急了眼,忽然下大力气整治店风啥的。
摸良心讲以我观察,秦总的店整也是白整,他的江西师大店生意好的想哭,店里二十来个人经常忙的饭都吃不到个热的,一停下来就能马上睡着,你还让他们注意谈吐仪态,你说可能吗?
真正的高端店是走质不走量的,杀到一个就是一个,人家追求的是高消费,当然他们就会很注意服务的质量,对着装谈吐仪态都有很高要求。说白了,人家玩的就是大腕的范。而象秦总店既要干搬砖的活,又要装高富帅的范,真心太难。
当然秦总不是傻子,也知道欲速则不达。实际上他也不大参与管理,这个店基本是师母在打理,所以他的整风运动主要表现在开会时号几嗓子,和看见不顺眼的就骂几句。反正他在店里的时间很少,影响几乎为零。
影响不大,不代表整风运动就可以忽略不记。那个“倒膜王子”说起来应该就是整风运动中第一个杀给猴看的鸡,可万没想到大师兄自恃功高爵显,根本就没把这事往心里去,依然我行我素,赌博的老毛病一犯,就又是几天没来。
这下可就真触了秦总的霉头,秦总跳起来就把大师兄这屌人给开了。挥泪斩马谡,绝对的挥泪斩马谡!秦总心痛蛋痛各种痛到无法呼吸。开小圆桌骑士会时(就是把店里几个水平高的人招来开小会,不对全店公开。),人都蔫巴了。象安排大师兄后事一样,用沉痛的表情喑哑的语调把大师兄的老顾客安排给我们作。
我一看那两个被安排接客的人的表情,就知道他们蛋碎了一地,他们不敢去接大师兄的老顾客。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中说,人如果长期被虐待,就会反过来爱上虐待。当然我们的大师兄对店里的人倒也称不上虐待,没有把谁按倒在镜台上鸡奸。关键是他的威压在,店里人在他的威压下久了,也就打心里认定他是宇宙唯一真理,他作过的活都是无法复制的。
其实这有什么嘛!又不是顶尖级,达到了艺术那个水准的师傅,少了谁,地球都一样转!很多人是没机会,如果给机会,懂调教,没准他就能灿烂。秦总店里人之所以怕接大师兄的事,主要还是因为怕,对大师兄的怕,对失败的怕,对被比较的怕。
我一看这阵势,忍不住就开了腔。我这人自小就敢发表意见,不习惯那种开会不说,开完会背后唧歪个没完的作派。要不我就干脆开会讲什么我都不知道,只要有兴趣听了有意见了,我就非要讲两句。
我说:现在店马上要开连锁店,正是用人之际,大师兄又有那么多老顾客,开除了确实损失很大,还不如再给他个机会。
秦总听完没说话,另两个也没说话。
好吧,我承认自己在经营管理上鼠目寸光,只会算小帐了。象大师兄这种高兴了就几天不来的行为,不说对高档店,就是对一般般的店来说,都是极具破坏性的。而作为一个团队,尤其是创业团队,团队的凝聚性和规章制度的公平落实,要比一、两个能人重要很多。
并且如果是一个老于世故的人,应该都能从秦总那含着泪的如老奶奶般的眼中,揣测出这场斩马谡的戏终究会以大团圆收场,我们的大师兄一定还会回到秦总温暖的怀抱里啊啊啊啊。
虽然终究还会回来,但大师兄那屌人还是吃到了教训,人没原来那么拽了,“地包天”也显得没以前那么肥美了,关键是终于不斜视了,一口气上五楼不费劲!
他被开除的那几天,他会经常回店里看看。一会儿说哪个店出多少钱请他,一会说准备自己开店。其实这些话相对于美发业来说都是屁话,美发业是个找工作很纠结的行业,想安稳很难很难。
大师兄走后,他的老顾客被分流给了两个水平高的师兄。凭心而论,他们的男发水平是差不少。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以前大师兄在,平头全归他一个人剪,别人很难上手,水平当然会差点,但一般般的也还对付的过去。说实在的,在我们这种类型的店里,那种特别讲究的顾客也不是很多,换个师傅就换个师傅吧!
当然老顾客里也会有铁杆粉丝,有对有两糟钱的老夫妻,人住在九江,每次剪头非要开车赶到南昌来找大师兄剪,别人谁想剪也不行。这人哪,有了钱名堂就特别多!后来等了一个多小时,把大师兄等来了,剪了。剪完,我看了看,真心是很平常的发型,打心眼里为他们的油钱心痛。
大师兄剪完铁杆粉丝头,没有习惯性的在店里坐一下,而是深深的看了看师母,然后走了。这叫什么?这叫“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可惜师母不吃那套,眼皮都没抬一下。我那师母是唯秦总马首是瞻的,秦总没发下话来,就是玉皇大帝“嘎嘣”一声死在她面前,她也是眼皮都不会抬一下。
师母对待秦总那是相当恭敬,每次跟秦总在一起,都只跟在秦总身后,却把头努力的探到前头来,以方便听清秦总的说话、看秦总的脸色。可秦总还是老怪她不会管理,管的店里一团糟。其实我个人认为以秦总艺术家的气质,他来管店,店才可能会真的一团糟。
就这样耗了几天,有天秦总回来,正遇上没事来玩的大师兄。大师兄天天来玩,为的可能就是这销魂的相逢吧!反正大师兄的脸都快笑烂了。秦总用眼角扫了一眼大师兄,径直上楼去了,大师兄紧跟这个节奏也上了楼。后来,后来大师兄就回来了,后来,后来大师兄就又拽了起来……。
当然,大师兄回不回来、拽不拽跟我的关系不大。店里生意好,不存在轮牌压力,也不存在抢客的事。大师兄虽然跟我有点尿不到一壶,但总的说来马马虎虎过的去。我当时烦恼的是另一些事。
前面我也说了,我到秦总的店主要是想多学点东西,钱挣少点都无所谓。这也是我这么多年学美发一贯的想法。但来到秦总的店后,我有点失望。为了图快,秦总的大多数徒弟剪女发还在大量使用牙剪;为了图稳,秦总店里的烫发还在醉心于怎么烫的更卷。说好的纯剪纹理呢?说好的配合造型的微微烫发呢?我感觉没有什么可学的。
另外我们的食宿条件也十分的差。住,我前面简单介绍过,这里我再来说下吃。差,真心太差了。说起来我作美发也有这么多年了,我也呆过不少的店,要论伙食质量,秦总的店如果不能排到倒数第一,那么倒数第二江湖排名是绝对没人敢跟它抢的。每天就那么萝卜、白菜的来回整,整的我们脸皮都发绿,并且炒菜时还不舍得放油,全是水煮出来的,真的是难以下咽。人如果不饿的慌,根本就无法吃。
有一天秦总的某个亲戚家有喜事,秦总去吃酒。第二天我惊喜的发现碗里竟然有肉了,虽然那肉乱七八糟的,但好歹是肉我会乱说!就在我埋头苦吃时,我身边两个师兄小声嘟囔说,“全是酒席上的剩菜!”,边说边走出后门把菜倒了。
哎哟尼玛,我这叼着块菜在口里呢,你就不能躲着我点倒吗?想想,管他妈的,人在江湖,身不由已,有的吃就埋头吃他妈的吧!
食宿条件这么差,却还不能说。那天我躺在大通铺上。大通铺真心好挤,我头的左偏是一双脚,我头的右偏也是一双脚,两双脚都很臭!臭就臭吧,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关键是你想睡,房间里却吵的入卵。你想呀,一个小房间睡十几个人,能不吵吗?有讲话的,有喝小曲的,还有尼玛扭打到一块的,不吱哇乱叫到临晨你根本就别想睡!这是要闹哪样!
我象木乃伊那样躺在夹缝里,听着翻天的喧闹,不禁长叹一声,“唉,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怎么这样呀!”。
各位同志,我这个感慨应该不算过分吧?不算是无礼吧!但竟然有人尼玛跑去秦总那打小报告了。
就在我感慨之后的某天,我正看秦总剪头(秦总的徒弟们从来不主动去看秦总剪头),秦总忽然问我在店里习惯吗?我能说什么,毕竟我跟秦总不是简单的雇佣关系,秦总是我老师,我只能说还行!秦总说:现在这里条件差,是吃不好,睡不好……啪啦啪啦。我一听秦总的话,就知道隔墙有耳,囧的一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