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床上想,我认识江北的时候,他确实就是这个德行,也许真的是我昨天态度恶劣了?但不管怎么样,还是那句话,日子我还是想好好过的,按照江北昨天的态度来推测,他虽然晚上和小诗诗出去了,但肯定也没干什么出格的事。
我给江北打电话,装成平常的样子,只是笑不出来,我说:“我要去超市,你晚上想吃什么?”
“有局,你自己吃吧。”江北这么回答。
我就说“好”,然后把电话挂了。
就像瑶瑶说的,我和江北之间总会有一场恶战,只是我没想到,这场战争在我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就爆发了。
以前我们吵架,不出半个小时就和好了。其实通常都是江北主动来哄我,如果他不愿意哄,我们也自觉当什么事都没有,把问题先放一放,放一放的就放忘记了。
还从来没有过他不回家的情况。我就有点慌了。
我坐在沙发上一分一秒地等,他在那边夜夜笙歌,我在这边焦头烂额。
第二天晚上,他到凌晨三四点才回来,一身酒气,把自己摔在床上,没理过我。
第三天,没回家。
第四天早上回的家,我起床以后,看到餐桌上他给我从外面捎的早饭。当时江北已经又出去了,我坐在餐桌旁,把大油条撕成一小片一小片的,撅着嘴巴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带早饭了,意思就很明显了吧,江北这是不想接着闹下去了,我琢磨着他这两天不回来,很有可能是想给我点颜色看看。
我坐在电脑前面,想起那天江北和小诗诗的对话,江北说自己心情不好,那到底是心情不好到什么份上,因为什么心情不好,才会找一个现实不太熟悉的人出去开解呢。
我打算问问小诗诗。
小诗诗的头像是亮的,我没着急说话,打算再看一眼他们那天的聊天记录。打开窗口的时候,我想起一件事情,会员是可以漫游聊天记录的。
我怀着一颗忐忑的心输了密码,把江北和小诗诗其它的聊天记录调出来了。
时间是他出去的第二天,小诗诗主动问他:“心情好点了没。”
江北:没,跟她吵架了。
小诗诗:为什么啊。
江北:她以前那个看见你那天跟我在一起。
小诗诗:啊?那你跟她解释啊,这种事情解释清楚就没事了嘛。
江北:解释什么,她一天就知道疑神疑鬼。
小诗诗:……
小诗诗:那件事情你考虑好了?
江北:什么?
小诗诗:就是那个老公死掉的女人,这样不行的啊,拖着对你们都不公平的。她怎么想的?
江北:不知道,想再在一起吧。
小诗诗:那你……
江北:我老婆这个人很脆弱,家里也不会同意。
小诗诗:你不爱她?
江北:我不知道。当初就是因为那个结婚了,我不高兴,就跟现在这个结婚了。
这个,那个,说的好像我们都是商品,任他挑选一样。我的反应就是懵了,然后吧嗒吧嗒地掉着眼泪,别说我矫情,这时候换谁谁都得哭。
有时候我很想笑,我早就想到的不是?江北为什么跟我结婚,那么匆忙地甚至不带犹豫的结婚,他说服自己的理由,我难道一点都不清楚?我只是刻意回避,或者说,我以为那些理由,经过我的努力和时间的沉淀,会变得不是个理由。
连江北他妈都提醒过我,她问过:“你觉得小北和你结婚,真的是因为喜欢你么?”
原本可以想得开的,可当这个答案,这样一句话血粼粼地摆在眼前的时候,我还是承受不住了。我连个替代品都不是,只是他赌气的一个发泄口,有时候无关爱与不爱,我觉得被践踏的是整个人,好像这之前的每时每刻,我面对江北的时候,都是没有自尊的。他对我好,那是施舍,他对我不好,都是理所应当的。
我掉着眼泪滚动鼠标,接着看他们的对话。
小诗诗:你这样不对啊,你一定要想清楚,如果不爱她还是分开吧,对女人来说爱情很重要的,这是放了她也放了你自己,虽然现在残忍了点。
江北:我没想过离婚。
小诗诗:但是话说回来,你对人家是有责任的,本来就是你对不起她,这事对我嫂子不公平。
江北:可是以前那个,我放不下。
小诗诗:哥……我也不知道说你什么好了,你是个坏男人。
江北:嗯。
小诗诗: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你把嫂子扔在家里,你说她现在得什么心情啊。我说假如,你要是真不想跟她过了,你怎么都得把后面的事给人家安排好了,钱什么的该给就给,哎……
江北:这些我都知道。
小诗诗:我不认识那个老公死掉的女人,我觉得我嫂子挺好的。
江北:你嫂子人不错,比那个女人懂事。
小诗诗:你真贱。
江北:呵呵。
其实有的时候,小孩子说话很客观的,他们把问题简单化,然后找问题的根源,给出最直接的建议。可是现实,确实是太复杂了,主要是人的心太复杂了。
再之后他们也没有聊天记录了,这些事可能已经压了江北很久了,只是我没有发现,压到他去找个外人来倾诉。跟外人倾诉也好,话说出去了,不用负任何责任,只要他不说,基本也没什么后果。
有的时候我甚至在想,江北他真的在乎我么,他就不能把这些藏得好一点,不让我看见么。如果我什么都不看见,也许会好受点,然后傻傻的,等着他做出结果,给我一个宣判。
也许他选择和我继续,我可能这辈子都不知道他有过这样的纠结,也许他选择跟我散伙,我……我也不知道到时候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哪怕有那么点在乎我,跟我藏着掖着一下不好么。他何必那么信任我,相信我真的不会来看这些。
那些字眼,我一字一字地又读了两遍,眼前越来越花,好像什么都看不清,看了下句忘了上句。我只知道我很悲痛,胸口堵啊闷啊,并且还煌煌的,像是被挖走了一大块要命的东西。
多久了,江北犹豫这件事情到底多久了?从韩晴的老公死掉,还是在后来我们照顾韩晴的过程里?我觉得我简直是个天大的傻逼,韩晴生孩子的时候,我陪着江北那么积极地照顾韩晴,我图的什么,一方面是觉得韩晴确实需要照顾,但老实说,很大的成分是,我为了在江北面前表现,我想让他认为我是个多么善解人意的女人,让他看见我有多好。
原来,在我这样做的时候,江北眼里看到的,都是那个被照顾着的韩晴罢了。
我歪在沙发上哭,脑子里什么都没想,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也不知道自己算个什么东西,也根本就懒得去想。
稍微想一想,思绪就蹦到别的地方去,过去的种种,和江北的点点滴滴,原来那些好,都是在敷衍,演的。
我从上午哭过中午,然后到了下午,哭得都快睡着了。手机响了,是我爸打来的,我收拾收拾心情,把电话接起来。
我怕自己有鼻音,让我爸听出来哭过,说每句话之前都先控制控制。我爸问我怎么样,我就说挺好的,问和江北怎么样,我也说挺好的。
后来就切到了正题上。我弟弟就要高考了,他那个破成绩,就是个破烂专科的材料,可是我爸不想让他去那些学校,我爸让我在这边找找关系,把我弟弄到我以前上的大学去。
我说:“他分不够,我有什么办法?”
我爸说:“江北家不是有钱么,肯定也能找到关系,你是林霖亲姐姐,你想想办法,你弟这样晃着,以后能干什么?”
能干什么?我一个211大学毕业生,我好到哪里去了?人活成什么样,和上了个什么样的大学没有关系,一步走错了,轻而易举就到了地狱。虽说这其中有起点和环境的问题,可我弟那样的,扔到什么环境他也好不了。
我爸就逼我,他觉得江北家在W市也算有钱有势,这个关系肯定能找的来。他觉得江北作为林霖的姐夫,这关系也非常近了,这个忙是没理由不帮的。
我真想跟我爸说,咱就别出丑了行么,人家心里指不定怎么看咱们这一家人呢。我不能打击我爸,就说还是等我弟弟的分下来吧,到时候看看再说。
打过这个电话之后,我的情绪倒是冷静了不少,开始考虑接下来的问题。我是就这么等着江北安排我们的婚姻,还是自己也要主动做点什么。做点什么呢,挽回么?有希望么?挽回了这一次,接下来就不会有新的问题了么?
江北说的不错,我认识他的时候,就该知道他什么德行。我跟他结婚的时候,就该想到这些问题。我是想到过的,我也曾鼓励自己,见招拆招,小三前赴后继,我就披荆斩棘。但事实发生的时候,所需要的承受力,没有我设想的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