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她梦醒，一个打扮甚是妖艳的中年女子就朝她走了过来。林文心想，大概，这就是传说中的老鸨子吧。不过，和她印象里的老鸨子不同，这一位，貌似文弱了许多。她自我介绍，让她以后叫她红姐。之后，就递给了她一支烟，林文心摆摆手，她终于开始有了生涩之感。

她终究是没有在这个圈子里混过的，很多事情，她真的还不懂。

红姐见她已经有了紧张之感，就亲切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讲了一些这里的规矩。比如：顾客至上，不得顶撞；尽量多点一些酒水，这样提成会很高；客人小费归自己所有；不得在场内跟客人有**易；生理期不舒服可以请假；不能得罪客人；姐妹间要和睦相处，不得闹事等等。这一些，就是红姐不说，林文心心里也明白得很。

说完这些，红姐又给了她五百块钱。若有所思地注视着化妆台上的胭脂，有些伤感地说：“既然来了，就好好干，干这一行，虽然有些不光彩，但毕竟再也没有了那种因为贫穷而蔓延于心底的恐慌。那种源自心底的恐慌和无助，只有真正受过穷的人才懂的……那是贫穷的并发症！”

说着这些，她的眼圈，开始发红。

林文心的心，早已麻木。她已经不再懂得，什么叫做恻隐之心。但红姐的话，她还是记下了。

从那以后，每天晚上，林文心都准时上班，一件并不算长的长衫，下面根本就不穿裙子，配上大网洞丝袜，骚媚的眼神，挑逗的语言，很快，林文心成了KTV的新宠。在那样一个场合，林文心没有用自己的名字，她给自己起了一个足够可爱的名字——茜茜。在她的心里，她一直梦寐以求，能有朝一日，成为那个集万般宠爱于一身的茜茜公主。

所有的男人都倾心于她的美艳，更难能可贵的是，林文心受过良好的教育，她和那些口音里还夹杂着家乡话的农村小妞不一样，她的气质的，多少有了几分书生的香气，这让那些下九流的男人们，有了更多的向往。林文心已经习惯了，那一双双咸鱼手，在她的私处，到处乱摸。有时候，只为了区区几百块的小费 ，她也会脱光衣服。但更多的时候，她则是在筹光交错中，在一片男人的叫好声中，玩命地喝酒赚钱。唯有当凌晨一两点，她落寞地走在繁华的都市，绚丽的霓虹却如一双双嘲笑她的眼睛，她才会意识到，自己的孤苦伶仃……

当她伸手开始打车，总有一些男人以为她是路边接活的，松松垮垮的高跟鞋，廉价的黑色蕾丝吊带，嘴里不时还叼着香烟，唯一的区别，不过就是没有旁若无人地喊着“来呀，来呀”。那时候，她会像一个泼妇一样，脱下自己的高跟鞋，猛地去砸那些心怀不轨的男人，嘴里不停地骂着“臭男人，臭男人，让你耍流氓，让你耍流氓”。人家也不是吃素的主，粗鲁地骂她几句，她的脆弱的神经，就会瞬间崩塌，倒在地上 放声大哭。

也只有在那个时候，她才会想起吴明海这个王八蛋。

心里的恨，愈加强烈了。

这一天，林文心正周旋于七八个男人之间，在他们的叫好声中表演“高山流水”——她右手四个指缝各夹一只口杯，然后九十度弯曲，右手大拇指朝胸口，逐渐抬起右手，嘴唇搭在大拇指和食指之间的口杯上，小拇指慢慢抬起，让最高处的酒杯里的酒逐一流到下一个口杯里，最后统统流经她嘴边的这个口杯，一次喝四杯酒。

林文心表演这个动作时，总是会略有心机地让手适当发抖，让酒洒出去，这样酒消耗的快，她也可以少喝许多。

表演完这个之后，那些下九流的男人们依旧意犹未尽，要看她表演“源远流长”。林文心有些力不从心，但想到已经出来混了，更何况，还要尽可能多的去赚小费，便也没有拒绝。那一群人就围在包房的大厅，每人拿了一杯酒围成一个圈，而林文心，就蹲在圈子中间，张大嘴仰视着周围的七八个人，他们各个龇牙咧嘴，每人拿了一杯酒，高高地、缓缓地往林文心嘴里倒，林文心用嘴在下面接了酒直接喉咙一动就咽了下去。一群男人一个接一个往林文心嘴里倒酒，倒完一杯酒就往她手里塞一百块钱，动作也越来越下流。

一轮的“源远流长”刚刚表演完，红姐就走了进来。见林文心那浑身是酒的狼狈样，知道她又受了蹂躏，就上去解围说，“几位老板，我们这里新来了几位小姐，她们，可都是北欧来的混血，要不让她们来陪你们玩一会？”那七八人一听是北欧的小姐，立马起了兴趣，调侃自己还没有跟洋货杂交过，便放过了林文心，开始翘首期盼起来。

红姐装模作样地搀着林文心，嘴里还不停地寒暄着“茜茜，没事吧”，实在让林文心有些感动。这些年来，她很少真心对待别人，也很少，有人会真心实意地对待她。她的父母早年离异，由于经济缘故，她被判给了父亲。只是，后来父亲又有了新的女主人，渐渐地，也就把她疏远了。可是对于这一切，她从未芥蒂。她自认为，自己很坚强。只是，当真的有人关怀她的时候，那不过只是一句嘘寒问暖，她竟然感动得热泪盈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