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生死的威胁,甄依再次看向陈守业,这段时日纠缠在心底那爱恨交织的情绪,瞬间就涌了上来。
爱,是真爱,愿意拼尽自己的性命,与他白首偕老,愿意拼了自己的命为他生下两人生命的延续。
恨,也是真恨,恨他因为自己忽略了女儿,那是她拼了命留下的孩子,他却让她受尽委屈。
纵使她一次次告诉自己,他是爱自己太深了,才会将满腹的伤怀都落到瑾宁的身上,可是他是自己爱的人,他的作为,更像是在凌迟着她的心。
是的,瑾宁就是她心头的肉。最爱的人凌迟自己的心头肉。
陈守业有很多话想和甄依说,谢她和自己并肩作战,然后一起欢庆他们的胜利,或者,他还可以问些别的
只是,不等陈守业开口,甄依就抬手,狠狠得给了他一巴掌。
陈守业懵了,明明之前他们还并肩作战,现在,她竟然毫不留情地打了自己一巴掌。
他想解释,可是眼前已经是一团漆黑,所有的疑惑也都被黑暗席卷。
甄依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一巴掌就把陈守业拍晕了,他体格健壮,被马踢一脚都没事,怎么自己一巴掌,他就
甄依着急地伸手想拉陈守业起来,却不想后面一个小厮打扮的少年拽住了她,高声喊着“快把这个女土匪给抓住。”
甄依侧头,见喊话的少年已经跑到了陈守业的身边,关切地检查完他的伤势,然后恨恨看向甄依。
甄依看着眼前少年稚嫩的脸,她都不知道,原来粗犷的初三,在少年时候竟然是这样的眉清目秀。
她笑着看着初三,初三被她的笑晃了眼,梗着脖子喊“你冲我笑也没用,你伤了我家少爷,这事没完。”
初三的话语理直气壮,心底却忐忑的厉害,因为他没保护好自家少爷。
他也想陪着少爷出生入死,可是少爷进山寨之前,嫌弃他一脸稚气,将他从送嫁妆的人中排除。
好不容易等官兵拿下了烽火寨,他忙不迭地闯进大厅,触目所见,就是自己家少爷被一个女人一巴掌给拍晕了。
“还不快将这个女土匪给拿下。”初三对着快步走进来的霍州官兵喊道。
他们进来的晚,不知道大厅中发生了什么事,听大公子的随从这么说了,赶紧上前就将甄依拽了起来,甄依还没来得及开口,手就被人用绳子缚住了。
她早就觉出了陈守业带的这些人,不像是得了自己消息的,她现在体力透支得厉害,也没时间和他们细说,先休息会儿再说,对于自己的处境,她倒是丝毫都不担心,陈守业才不会像初三一样,让人将自己抓了呢。
甄依没有任何反抗的态度,让初三愈发笃定了甄依是女土匪,而同时被抓住的山匪们看着甄依被抓,神色却是变了又变,他们忍不住看向薛奇山。
被几个兵士围着的薛奇山神色平静,只是看向甄依背影的时候,眼底带着几分笑意。
这个女人,真是谜一样,让人着迷。
等薛奇山他们被压下去之后,有一队人急匆匆进了大厅,为首的是个清秀的女子,她就是被甄依仍在霍州城的侍女青庭,她着急地扫视了大厅一圈之后,着急地对着眼前人问“今天的新娘子呢”
“那女土匪啊,被押下去了。”霍州的官兵早就知道,今日攻打烽火寨的除了他们,还有巡抚衙门的官兵,他们才是今日之战的主力,而这群人,和巡抚衙门的官兵一起来的。
“我家小姐才不是女匪首,说,她在哪里。”
“什么你家小姐,她就是个女土匪,刚才我进来的时候可是看到她打晕了我家大少爷的。”
“你胡说八道,我家小姐进山是有目的的,你说,我家小姐在哪里”青庭一听初三污蔑自家小姐,脸色都变了,如果不是现在的形势,她都要上去教训下这个不明就里的蠢小子。
“自然在土匪该待的地方。”初三都懒得和青庭他们说话,他素来护主,伤害了他的大少爷,那就是他的敌人,就是女土匪,连她的侍女都是女土匪。
初三说完话就走,青庭又问了几个人,因为初三的态度摆在那里,在大厅中的又全是霍州府衙的人,所以谁都没敢告诉青庭,甄依在哪里。
着急地青庭看了眼要消失在视线中的初三的背影,高喊一声“将他拿下。”
青庭话落,跟在她身后的侍卫立马追上去,片刻功夫,就将初三带到了青庭面前。
“我家小姐在哪里”
“土匪。”初三此时还气那女土匪伤了自家少爷,对她的人他自然没什么好的观感,却不想他话音刚落,青庭就抬脚踹了上去,她和初三都是忠心护主的,现在主子找不到,平素温婉的青庭也多了几分血腥。
“知道我们是土匪,你快说,我家小姐在哪里。”
“被州府的官兵带下去了,我也不知道在哪里,不过她伤了我家少爷,我们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青庭都懒得和初三废话了,他们家小姐的为人她最清楚,怎么可能对知州家的公子动手,至于谁放不过谁,那还得找到自己家小姐再说。
青庭带人去找甄依了,初三起身急匆匆去照顾陈守业,他已经为陈守业清洗包扎了伤口,大夫也给检查过了,说没大事,可是他依然在昏睡中,眉头紧紧皱着,似乎是做了不好的梦。
陈守业确实是做了个不好的梦,梦里,有那个初次相逢却与他并肩作战的女子,那个女子时而对他温婉笑着,时而愤恨地看着自己,他追着要她给自己一个解释,可是她却连看他一眼都不愿意。
他想要解释,可是他都不知道自己错在了哪里,他想问明白,可是那女子话都不愿意和他说一句,他不想看她愤恨的目光,他想尽了千方百计,却都是无果而终。
他想安慰她,却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而陈守业梦中的女子,此时已经见到了青庭和甄府的侍卫。
青庭他们找不到她,是因为她是烽火寨土匪中唯一的女人,所以单独关押着。
见到他们,甄依才明白了今日事情的原委。
那日甄平被赶下山后,就遭到了土匪们的劫杀,他死里逃生,在山中养了两日才下山。他没有时间再分别到霍州知州府和荆州巡抚府报信了。而霍州知州府有有可能与土匪有勾结,所以,甄平就只让人去了巡抚府报信。
为了配合巡抚的行动,甄平他们连嫁妆都采购齐全了,却不想,被人抢了先。
现在他们已经知道,抢先的是霍州知州府,他们有心利用烽火寨迎亲剿匪,在这点上,甄依和霍州知州府上的人倒是不谋而合。
知道这个巧合的时候,甄依本能地觉得,这一切,都与陈守业有关。
在她的那一生中,自己和陈守业就经常这样的默契,只是没想到,重活一世,两人竟然还能默契到这般地步。
“幸亏甄平给巡抚报信了,不然,就凭霍州那几个官兵,怕是早就被收拾了。”
青庭对初三印象不好,对没点自知之明的霍州官兵也有颇多怨言,如果不是他们及时赶到,他们小姐的处境,该是多么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