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我滚进来。”甄依恼火地对着甄平喊,心却终于放了下来,甄平的性情她最清楚不过,她越是独断专行,他越是敢反抗。
甄平依言进屋,甄依又扫了其他几人一眼,问了一句“你们,谁还反对”
无人应答,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为什么要反对”房间里,传来甄依恼怒的声音。
“不合适。”甄平的声音坦然又认真。
“与你何干,你不过是我掳上山的俘虏,谁给你的胆子管我的事”
“那烽火寨名声在外,咱们饿狼山不过是个小山头,你嫁进去会受委屈。”
“那是我的事,与你何干。”
“我”
“”
房间里的对话,火药味十足,甚至都动上了手,外面的人听得心惊胆颤。
没人知道,房间里,甄依一边放着狠话一边用手蘸着水在桌子上写着什么。
甄平则一边找理由劝着甄依,一边看着桌上的字点头,在甄依“恼羞成怒”挥拳打向他的时候,他抬手接住了甄依早就写好的信,揣进兜里。
“如果贾老大是恨嫁,我许平愿意娶你,我会对你好,不会让你受丁点的委屈。”
甄平依然在苦劝,只是这次,他找了一个新的办法。
“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还娶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东西,给我滚。”
“贾老大,我”
房间外的人都等着看许平被责骂,却不想,等来的是从房间里被踹飞的人。
“许老大,把他给我扔出饿狼山,我不想再见到他。”
许老大赶紧应是,带着狼狈的许平就走,许平还挣扎着想说什么,却被许老大捂住了嘴。没人知道的是,许平离开饿狼山之后就向着霍州城的方向而去。
九月二十六日,是烽火寨和饿狼山两大土匪窝联姻的日子。
甄依一身鲜亮红妆,端坐在自己的房中,围在她身边的是烽火寨和饿狼山的土匪,本就凶神恶煞的脸努力挤出喜庆的笑,却显得愈发狰狞。
在他们的盯视下,化妆的婆子手都是抖的,一不小心就弄到了甄依的眼睛。
“大当家饶命,饶命。”甄依还没开口,那婆子就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战战兢兢地求饶。
“你们去外面等着。”甄依抬手扶起跪在地上的婆子,厌烦地挥手,示意周围这群人离开。
饿狼山的人乖乖离开了,烽火寨的人却依然山一样矗立在甄依面前。
甄依面无表情地抬头看着他们,他们被看得尴尬,才说一句“大当家说了,如果您跑了,他就让我们和猪拜堂。”
“他们是盯着我的,不是您,您不用怕。”甄依无奈之下,只能劝给自己梳妆的婆子,可是婆子的手却抖得更厉害了。
婆子梳妆的速度太慢了,迎亲的唢呐声都到了门口了,婆子才长舒一口气,说了一声“好了。”
婆子话音刚落,甄依房间的门就被打开了,是守着她的烽火寨的人开的门。
门打开的那一瞬间,薛奇山都愣住了,房间里坐着的女子,一身红妆,明艳又不失英武之气,只是淡然地坐着,就已经狂乱地拨动了他的心。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薛奇山尴尬地转移了视线,继而恼火言道“谁让你们把门打开的饿狼山那些兔崽子都是死人吗堵门不会吗”
他昨日刚熟悉了迎亲的流程,准备的红包,来的路上还在琢磨的诗词都还没用上呢,他们就把门给打开了,这是看不起谁呢
“你们”薛奇山的话还没说完,门砰地一声就关上了。
门内门外一片寂静。
“胆子肥了,敢”薛奇山还想再骂,可是刚开口,就意识到,里面的人这么做,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门内,拿着鞭子气定神闲地甄依轻声说了句“不用谢我。”
谢如果她不是即将过门的压寨夫人,他们杀人的心都有了。
关在门外的那可是他们老大,他们吃了熊心豹子胆都不敢这么做的。
他们紧张地听着门外的动静,诡异的寂静,让他们看向甄依的时候全是同情。
这还没过门呢,就得罪了大当家,以后她这压寨夫人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里面的是死人吗让我做催妆诗呀,快点。”
“新郎官请为新娘子做催妆诗一首。”里面的土匪说话的时候明显的底气不足。
“云想衣裳花想容,”门外的薛奇山闭目苦想,本来想的好好的催妆诗,在用的时候,怎么就记不起来了。
“你们,帮我想想。”薛奇山对着身后的土匪们喊,回应他的却只有沉默,他们是打家劫舍的好手,哪里懂什么诗词歌赋。
“要不,我去请师爷来”终于有人鼓起勇气提建议。
他的建议成功换来了薛奇山的一脚,先不说师爷在烽火寨张罗着大婚事宜,就往返两个山寨,一个时辰都不够,到时候吉时肯定就错过了。
可是,就在这里耗着想,吉时也会错过呀
“诗咱今天就不做了,你们跟爷要红包。”薛奇山又想了许久,终于放弃了催妆诗,对着房间大喊。
里面的人还没开口,门就打开了,薛奇山正想发火,可是看着眼前的一幕,满腹的火气都烟消云散了。
眼前的女子,肤如凝脂,眸如星辰。娇媚明艳如三月春一光,照进房间的晨光为一袭红衣的女子镀上了一层金光。
“大当家,是夫人她自己要开门的,不关我们的事。
烽火寨的几个土匪奔到薛奇山面前就磕头,这一出出的,他们真怕大当家杀了他们泄愤。
薛奇山却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只笑着看向站在门口的甄依,甄依也在看着他,站着的他散去了周身的慵懒,笑意款款地站在他的面前,更像是谁家长身玉立的翩翩公子。
“催妆诗,红包的太麻烦了。”
甄依开口解释,薛奇山面前那几个的求饶声太大,她实在做不到视而不见。
“夫人说的是。”薛奇山说着向前走了两步,伸出手来想要握住甄依的手。
“这声夫人,喊得早了些。”甄依跨过门槛,走到薛奇山的身侧,仿佛没看到薛奇山的手。
薛奇山讪讪收回手,转身,与甄依并排而立,说了一句“你早晚都是我的。”
不等甄依说话,就有人上前引着甄依上了花轿,为她盖上红盖头。薛奇山眯着眼看着甄依的背影,眼底情绪莫测。
花轿在山路上兜兜转转,快要到烽火寨的时候,被一队人拦了下来。
“小姐,我们把嫁妆给您送来了。”不等烽火寨的人上前,这队人中的首领已经站了出来,对着花轿朗声说道。
这道带着几分喑哑的声音仿佛绵密的针,不动声色地扎进了甄依的心里。
这声音,太像了。
许多年之前,那个人也是用这样的声音和自己说了第一句话,那时候,他还是个青涩的毛头小子,只说了一句你真好看,就红了脸。
这些日子,她努力控制着自己不去想他,可是,当和他相似的声音传入耳鼓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是乱的,连举起的手,都是颤抖的。
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她想掀开轿帘去看看,那个声音,是不是他发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