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头说不出的复杂,喜宴上,幸好陈大侠和靖廷他们为他挡了酒,他喝了个半醉回到新房里头。
梁小姐却已经为他准备了床铺,说今晚新婚之夜,他得在新房里头过,过了今晚,他必须得到厢房里头去住,没有她的允许,不可再踏足此房。
胡青云并不知道,有一种人自诩出身高贵,即便从云端堕入了凡尘,也不会愿意放下骄傲的姿态。
梁如善小姐,并不懂得从善如流的道理。
她只一味地端着侯爵府邸小姐的姿态,居高睥睨,目空一切。
胡青云走南闯北,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却没想到自己的岳家竟是这般。
成亲一个月,他都不能踏足梁如善的房间。
他不会强求,因为在他看来,人生里头许多事情都和做生意一样,必须你情我愿,他不会勉强一个不愿意的女人。
心里头对于成亲的那种热情,早就被消磨殆尽了,他在这一个月里头,只跟梁如善见过三次面,第一次自然是新婚那天,第二次是偶然遇到,然后梁如善马上躲开。最后一次是梁如善主动来找他,说弟弟需要考取功名,希望他能为弟弟聘请一位德高望重的先生。
这位德高望重的先生,并非是有银子就能请到,还得需要面子,梁家如今不再是侯府,没了这个面子,他们最终只能承认,他们现在的身份地位还不如一个商人。
胡青云见过自己的小舅子,纨绔子弟,终日只知道游玩,与府中的丫头嬉闹,至于,相信是认识几个字的,但是,绝对不是考取功名的材料。
胡青云有很多人脉,很多人都会卖他的面子,这自然是因为他是瑾宁郡主的至交好友,和大将军靖廷也熟稔,看在这二位的份上,他胡青云在京中的人脉圈子,可以说是高于任何一位商人的。
但是,他不轻易求人,尤其,他看不到有这个必要,如果小舅子要专心,可以先请一位秀才回去,这些是花点银子便能办到的事,而当初他给出去的彩礼,已经很丰厚,若不是尽情挥霍,想必十年都吃不完。
不过,胡青云听闻就在成亲半个月后,梁家便买了一所宅子,请了一台戏班,用于宴请他们原先圈子里的好友,维持风光的体面。
他隐隐意识到,梁家把女儿嫁给了他,其实是希望他一辈子供养梁家上下。
其实他不在乎银子,但是他没有看到尊重,嫁了个女儿过来,连多看一眼都不让,这是想空手套白狼吗
他胡青云不是傻子。
所以,胡青云拒绝了。
梁如善很生气,她似乎没有想到胡青云会拒绝,所以她用不能相信的眼光看着胡青云,嘴唇发抖,“我我是给你机会,给你讨好我的机会,你知道吗”
胡青云笑笑,看着梁如善急怒的眸子,淡淡地道“我知道,但是,没有必要,你若觉得在我这里十分委屈,我可以写下放妻书,还你自由。”
梁如善听了,如闻惊雷,骇然地看着胡青云。
她怎么会想到,以她堂堂侯府千金之尊下嫁给他一个商贾,他竟然不知道珍惜,还说写下放妻书,岂不是要害他终身
“你你太过分了,若当初不愿意这门亲事,何苦叫人求亲去”梁如善愠怒至极。
胡青云说“我当初自然愿意娶你的,但是,我若早知道你的态度,也不会耽误彼此。”
梁如善看着他,怒火在眼底渐渐升起,“你是因为至今不曾圆房的事”
她说得有些难堪。
胡青云没做声,只是看着她旁边的树木,深秋了,黄叶都开始飘落了。
梁如善怒道“你若是因为这样,我便从陪嫁的丫头里给你挑选两个通房去伺候你,你满意了吗”
胡青云转身就走。
这些年也习惯了喜怒不形于色,如今也没必要跟一个女子大发雷霆。
他又不是不曾被羞辱过,何必在意呢
他娶了亲,依旧孑然一身。
转眼便过了一年,他没有去看过这位梁如善小姐,只是偶尔从管家的嘴里听到她的事情。
例如,她从账房里头支取了多少银子补贴娘家,例如她买了多少首饰金银,例如她用什么规矩管教下人。
胡青云都不予理会,娶她的时候,他以为是缘分,但是谁想过是孽缘
钱财是他辛苦赚来,花在应该花的地方,不能给那些蛀虫风花雪月。
所以,他通知账房,每个月梁如善只能从账房支取五十两银子。
五十两,已经足够梁家一个月的开销,甚至还有余钱请客吃顿饭,当然了,要逛逛秦楼,那是不够了。
但是,梁家这多人,总得有几个出去赚钱才行。
账房那边按照他的命令执行,梁如善却受不了,终于再度出现在胡青云的面前。
那时候,胡青云刚从胡州回来,风尘仆仆,连饭都还没吃,进门就被她拦下了。
胡青云记不起来这是第几次见到她了,疲惫地问了一声,“有事”
梁如善气得满脸铁青,“是你让账房不许我支取银子的”
胡青云才想起这事来,“不是不让你支取,只是每个月仅限五十两。”
“五十两,还不够我买一件名贵的首饰,不够我做几身绸缎”梁如善怒道。
胡青云讽刺地笑了,“府中什么时候缺过绸缎莫说绸缎,便是上等的云缎也不少,至于首饰,你倒是提醒了我,这一年里,你也买了不少,若娘家实在着急用钱,你也可以变卖。”
梁如善指着他痛骂,“你怎么能这样说我是你的夫人,你竟然叫我变卖首饰来贴补娘家,你还有没有良心当初爹爹说你能照顾我们一家,没想到才不过一年,你就翻脸不认人,我真后悔嫁给了你。”
胡青云也不生气,淡淡地道“你若是后悔,放妻书我已经写好放在书桌上,你什么时候想走,拿了就是。”
梁如善听了这话,气得大笑,“好,好,我当初就说了,商人都是狡猾狡诈之辈,无利不为,果然如此,若不是我梁侯府没落,我也不至于要嫁给你,娶了我,是你三生福分,这一年里,我为你劳持家事,让你无后顾之忧出去做营生,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竟这样对我,你还有没有良心”
胡青云拂袖而去,“没有”
原来,话不投机真是半句都嫌多。
那些加诸在他身上的谩骂,太过幼稚,他听了之后连生气的感觉都没有。
梁如善当天晚上在府中闹了一场,翌日,胡青云便交代管家,免得梁如善小姐太过辛苦,府中的事情,不必她管,每日三顿饭直接命人送到她屋中去便是。
那封放妻书,始终没有动,梁如善小姐妥协了。
这天胡青云回来,她在门口等待,温柔地上前接过他的帽子,软声道“你一路辛苦了,我备下饭菜,你到我屋中去吧。”
胡青云看着她,对她的改变有些意外,但确实忙碌,约了人来家里谈事,他没有去。
如此这般几次,她依旧在门口守着他,这倒是让他有些感动了。
过往的种种侮辱,其实他都可以忘记,大丈夫不和一个小女人计较,她既然愿意服软,他没有必要欺人太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