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良晟捡了一块石头扔他,怒道“你走”
靖廷侧身避过,石头落在他后面的草地上,发出噗地一声。
靖廷以为他住了手,没想到他竟然又连捡了两三块扔过去。
他这辈子都没试过打中过靖廷,这一次例外,第三颗石头砸在了靖廷的额头上,鲜血流出。
靖廷面容阴沉了下去,血流下来,更显得阴郁冰冷,李良晟怔了一下,看着他流着血逼过来,竟吓得马上退后一步,脚步不稳,踉跄了一下跌在了地上。
然后,他竟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一边哭还一边骂“是你自己没躲开的,你怪得了谁你不要过来,父亲以前说过,我是你弟弟,你要保护我,可你从小就没有保护过我。”
靖廷是想上前揍他一顿的,但是看他哭得连鼻涕都流出来了,真是可笑又可恨,心头也是又好气又好笑,“你哭什么我还没揍你,你哭什么”
李良晟却仍是在哭,“你揍我,我不得哭吗”
靖廷擦了一下血,蹲下来看着他,“李良晟,你能有点出息吗你杀人都敢了,你还怕我揍你”
李良晟坐在地上,双手抓了一把泥,也没敢扔过去。
靖廷冷冷地道“哭是不管用的,你素来骄傲,哭不怕丢了你的面子吗你春风得意的时候,管过谁理会过谁的感受我自小没有保护你,是因为你从来不被人欺负,只有你欺负别人,刚来侯府的时候,父亲让我把你当做亲弟弟看待,我确实这样做了,否则怎会容忍你一直挑衅你以为我真是怕养母骂我吗是我一直在让着你,可你不知足,你要天下人都捧着你,让着你,有今日,是你害死你自己,与人无尤。”
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今天你要死便死吧,横竖我已经在此耽搁了这么久,也不差这一时半会的。”
说完,靖廷转身走了。
李良晟怔了许久,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又怒又羞愧,竟一时不知道如何自处。
他怎么就在陈靖廷面前丢了面子
靖廷回了去,瑾宁在营帐里头暖脚,见他回来,问道“他干什么了”
“寻死。”靖廷道。
“死了没”瑾宁哦了一声,并不意外,抬起头看他的头,“你受伤了怎么回事”
“小伤,天气冷已经止血了,不碍事,至于他嘛,我回来的时候没死,不知道这会儿死了没。”靖廷脱了军靴,把双脚伸进被窝里头,和她暖在一块,神情甚是自得。
“真不用处理吗”瑾宁凑过去看了一下,确实只是损了皮肉,不大碍事,便罢了。
靖廷用一只手抱着她,“李良晟哭了,坐在地上撒泼,如今看他竟没这么讨厌。”
“讨厌还是讨厌的。”瑾宁不认同他这句话,“只能说恨他不是要紧事而已。”
“是啊,恨他也不是那么的要紧了。”靖廷笑着道,眉目里满满的高兴,“快点回到京中,我们就能回家了。”
“我迫不及待带要见他。”瑾宁也是欢喜得要紧,对比起这里的乱局和厌恶的人,还是回家看孩子要紧,仇报不报有什么重要吗
爱一定是可以胜过一切的。
“不知道可长大了些吗”靖廷道。
“真恨不得我回去,还是我刚生完他的时候。”瑾宁向往地道,在孩子出生之后的每一刻,她都不想错过,若是同步的话,孩子如今都已经三个月多了。
三个月,一百个日夜,她是怎么煎熬过来的
之前遥遥无期,如今知道归期,心里却觉得度日如年。
两人头挨着头,肩膀挨着肩膀,一直说着孩子的各种,仿佛孩子的一生,都在他们嘴里说得过完了。
之后,两人相视一笑,都觉得对方痴傻。
两人拥抱入睡,明日,最慢后天,怎么也会抵达京城了。
瑾宁与靖廷在贵南会师,便接到了朝廷的圣旨,让他们马上班师回朝,说不必往大月去,且言明原因,大月得知了鲜卑的诡计,派兵拦截,鲜卑已经同意退出大月,且割让了两个城池作为补偿。
换言之,此战算是告捷了。
二陈都十分奇怪,红叶公子为人狡猾精明,怎么会没算到大月国的阻拦呢他怎会不走通这条线
不过,既然圣旨都下来了,那这事多半是真的。
不过,因着贵南与边城不远了,靖廷认为,还是派人去一趟看看情况比较稳妥。
朱国公和初三叔去跑这一趟,且为了安全起见,带了三千人赶往边城。
大军原地扎营。
对于胜利,大家都很高兴,大家都在议论这一场胜利的背后的原因,不过这不是最最重要的,反正能不打仗就行。
原地扎营之后第五天,陈国公与初三叔回来了,告知大家是鲜卑确实退军了,且也割让了城池。
消息传下去,军中一阵欢呼,很多将士这一次出征,都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以身殉国,光荣而悲壮。
但是忽然说赢了,不用打仗了,大家都高兴坏了。
最开心的莫过于靖廷与瑾宁夫妇,他们对视了一眼之后,两人眼底都是红的,终于可以回家了。
李良晟并不显得开心,他看着三军欢呼,看着百姓奔走相告,看着靖廷与瑾宁对视而泣,强大的失落充斥着他的心。
这一次出征,不管谁立下的战功,他李良晟作为主帅,都该记头功。
他也终于洗刷之前苏东战败的耻辱,但是他半点都高兴不起来。
他再一次因为陈瑾宁而打了胜仗。
他连死在战场上的机会都没有。
回京对很多人来说都意味着团圆,但是等待他的只有冰冷的江宁侯府,还有一个已经和鲜卑人勾结的母亲,就连长孙嫣儿,也被他杀死了。
回想种种,他连跪在祖宗牌位前的勇气都没有了。
他心中顿生颓然丧志之气。
这场胜利,和他无关。
班师回朝的途中,他一直都郁郁寡欢,越是近京城,他的心就越是焦灼。
京中有旨意一路传过来,都是极尽褒奖之能事,封他为常胜将军,他听得触目惊心。
德不配位,他哪里配得起这常胜将军的封号
这封号是叫他羞愧至死。
他的焦灼不安,在抵达淮州的时候,终于爆发了。
在淮州的时候,开始把军士重新分配安排,回各大军区里头。
他像疯子一样跑了出去,在一片寥落的破宅子前,痛哭失声。
追去的是靖廷,因为其他将领都出去了,营中只有瑾宁和靖廷和陈国公的等人,靖廷怕在这个节骨眼上,大元帅会出什么事,便追了过去。
他看到李良晟在哭,心里虽然觉得诧异,但是并未上前,只看着他,只要他不做出过激的行为,靖廷都懒得管。
如今战事已经停了,李良晟的生死本就无关要紧,只不过如今大军未曾抵达京师,大元帅出了事,则会折损了这份胜利的喜悦,也会让随征的武将受到非议。
李良晟哭了一场,竟拿起了剑对着自己的脖子就要横抹过去,靖廷见状,踢起脚下的一粒小石子飞过去,撞在李良晟的手腕上,李良晟的手一软,剑就落了地。
他怔了一下,抬头见是靖廷,顿时悲愤地握拳怒吼,“我死活与你何关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