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大雁成行,在沉沉落日处飞过,增添了几分漠地悲壮。
而李良晟已经走出了壁室,踉跄着上了城墙,看到两人执手相望,眸子深情,他仿佛被一把刀子送进心窝,痛得浑身颤抖起来。
他昔日的傲气,尖锐,在这一刻都提不起来了,眼底的光芒逐渐淡去,他慢慢地转了身,跌撞而下,一时不慎,竟滚了下去。
李良晟摔断了腿,被送回了衙门里头养伤。
为了顾全他大将的颜面以及安定军心,朱三文对外宣称大元帅是亲自出去刺探军情时伤了。
北漠经此一战,元气大伤,北漠如今还有十五万兵士,而粮食送抵,起码需要十天,十天没有粮食,便只能掠夺村庄的粮食。
但北漠边界的村庄,是苦寒之地,粮食储存不足,哪里够十五万大军吃喝十天
因此,便有北漠军溃散流窜,兵力渐渐分散,饿肚子的北漠军,凶悍异常,倒是把北漠边城一带弄得怨声载道。
靖廷探得敌情,如今鲜卑大军还有数日便可抵达,而甄大将军也还有五六日,想来日子是重合的。
瑾宁和靖廷皆认为如今是最好时机,不能再等。
但是,如何才是周全法这场仗一旦打起来,若不能迅速击败北漠,等鲜卑援军抵达,则大周险矣。
陈国公提出,派人去通知甄大将军,让他绕道去拦截鲜卑大军,如此,可断了北漠的后路。
但是这种分散战术对大周也是很吃力,至少对甄大将军而言很吃力。
甄大将军统帅的兵马迄今为止是十万人,还有些零散部队没有汇合,鲜卑军起码二十到三十万,如今也没有一个准确的人数,如果让甄大将军拦截鲜卑的二三十万大军,那将会是十分惨烈。
可如果不拦截,等两军汇合,胜算更低。
大家一时也陷入了僵局,想不到更好的办法来。
但就在此时,李良晟竟然让人抬着他来到了会议厅。
他听了陈国公复述的建议,缓缓地抬起头看着瑾宁,然后道“本帅可率领三万人先设下埋伏,你们等甄大将军赶至,再一同与鲜卑人决一死战。”
李良晟这话,让瑾宁觉得很是意外。
她看着李良晟,不知他的话是否可信。
她是想过先命人带兵设下埋伏的,但是,如今归州的兵力也不甚足够,如果设伏对付鲜卑,则起码要带十万人才可拖延数日。
可一旦带走了这么多兵力,归州就不足以与北漠抗衡了。
带三万人对付二三十万大军,这是毫无胜算,甚至未必能拖多久。
尤其领军之人是李良晟,那更是不行。
靖廷听了李良晟的话,沉思了一下,道“三万人,打个游击战是可以的,这样吧,大元帅负伤便不要去了,我带三万人前去设伏拦截,拖延数日让甄大将军与你们汇合,共同歼敌,你们若大胜,即刻领兵赶来围堵鲜卑,如何”
李良晟听了这话,不等旁人说,便立刻道“本帅赞成”
孙山连忙命人吩咐下去,回头却见李良晟靠在一株毒箭树上休息,忙道“大元帅,您不可靠近这些树木,您有伤在身。
李良晟在听到他们说毒箭树的时候才故意靠过去的,他知道自己有伤,但是没有破裂的伤口,所以知道无碍,只不过是等着瑾宁看到,看她是否会紧张。
所以,听了孙山的话,他慢慢地看向瑾宁。
瑾宁仿佛置若罔闻,只顾着指挥兵士把尸体先抬到一边去覆盖好头脸,压根没转过头来看他。
孙山亲自上前扶着李良晟起来,李良晟没好气甩开他的手,“本帅自己会走。”
孙山本对他就有意见了,之前的恭谨也不过是为了做给兵士们看,如今见他寒着脸拒绝自己的好意,便干脆不管,转身去了。
李良晟又怒又寒心,他以前便是做梦都没想到陈瑾宁对他能有这么冰冷的时候。
瑾宁不是没听到,只是懒得理会他,如今还没找到伏击鲜卑人的办法,她头疼得很,她不可能让三万人真的去对阵二三十万人,这无疑是以卵击石,且牺牲毫无意义。
她必须要击散鲜卑人,激怒他们,然后与他们在这群山之中打游击战,为外公和靖廷争取时间。
她先吩咐孙山带人往附近的山探一下,看是否可行。
孙山马上便带人前去,一个时辰左右,他急奔跑回来,气喘吁吁地道“监军,从这绕过去有合适的山势,且有很多巨石,适合设伏。”
瑾宁大喜,忙叫孙山画出地形图来。
孙山拿了一根树枝,踢开落叶在地上画了出来,“这里虽然合适,但是前方有路,且是大道,鲜卑军没有必要经过这里,因为这条路比较小,只能同时容纳三四人经过,不能大规模行军。”
瑾宁想了想,道“若我们派一部分人在分叉口上设伏呢就不得不逼着他们绕道了。”
李良晟走过来,淡淡地道“若派人在前头设伏,那就算鲜卑军绕道,我们也没有足够的兵士对付他们,且前头山势不具备设伏的条件,和这里有什么分别若那边能设伏,则在这里也一样。”
瑾宁慢慢地摇头,眸光看着旁边高大的毒箭树,沉吟了一下,道“如果说,我们在前头用箭射向他们呢”
“那就必须要射中要害”孙山怔了一下,顿时明白了瑾宁的意思,面容一喜,“不,不,不必射中要害,只需要射中就可以了,把箭头都染上毒箭树的毒液,中箭的人就会迅速死亡,这样会引起他们的惊慌,迫使他们选择另外一条路。”
李良晟听了之后,看了瑾宁一眼,讥讽地道“我们面对的是二十万甚至是三十万大军,不是几万人,又不能确保都射准,若改变不了敌军的路向,我们此行就白费了,且若敌军攻上山,我军只能等待屠杀。”
瑾宁烦他当着将士的面说这些没骨气的话,遂转了脸对着孙山和其余几名将领,道“我们派一万人前方堵截,这一万人各有二十支箭,不需要都命中,只需要引起恐慌,逼迫他们进入我们选定的道路,然后在上头设伏,滚下巨石把敌军冲散,我了解鲜卑人,他们自大得很,受此挑衅,定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把我们杀掉才继续行军,虽然他们人多,但是我们有山为屏障,且这里群山相连,四通八达,有利于我们打游击战。”
将领听得瑾宁的分析,觉得可行,便纷纷赞成。
瑾宁看着李良晟,“下令”
李良晟似乎终于等待瑾宁有求于他了,本想着刁难一下,但是,见众将都围着,纷纷也表示赞同的,一时便把反对的话吞下,转身吩咐众将按照瑾宁的方法去做。
瑾宁等他下令完毕,便再传令叮嘱将士取毒液的时候一定要小心,不可碰到眼睛或者是伤口,甚至尽量都不要用皮肤接触到毒液。
之前死了两人,大家都知道这种毒箭树很可怕,都小心翼翼地割开树皮取毒液,染在箭头上。
他们此行是伏击打游击战的,所以配带的箭不少,,三万将士,都背着二十根箭,也不管一会儿派多少人去伏击,反正都把箭染上毒液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