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话刚一出口，段菲笑了，但是笑而不语。有女生开始附和：“就是啊，再说，人家是手抖了下么，又不是故意泼她热水。”

我听罢，心中暗想：你说错了，我就他妈是故意的。

刘亚看我没道歉的意思，杜芷馨又哭个不停，于是对杜芷馨说：“不好意思啊，我送你去医院看看吧。”

我皱了皱眉，心想真是白泼了。然后我拿眼去看段菲，意图求救。但段菲并不理会。我心中暗叹，顿觉学生时代纯真而二逼的友谊一去不复返。由此我回想起当年我和段菲，还有如今去美国留学的陈乔安，那简直就是一刎颈之交，没少联合起来干坏事，而且绝对不出卖姐妹。

比如考试一起作弊啦，那俩出去开房，正好碰到宿舍管理员阿姨查人数的时候我帮忙周旋啦，或者上课点名的时候帮忙喊到啦之类。

但有一次，段菲跟陈乔安都没有去日语课。我特么一下分饰三个角色的时候终于穿了帮。教授放下手中的花名册，扶了扶眼镜，疑惑地问我：“同学，你到底是程旸，还是段菲，或者陈乔安？”

我只好硬着头皮表现了阿Q精神：“您老觉得我是谁，我就是谁。”

教授说：“不管你是谁，我觉得你今年日语可以挂了。”

当时，这段对话被传为经典。从此之后，我们仨一旦上课，就有同学取笑：“不管你们是谁，我觉得你们今年日语可以挂了。”当年这句话很是火，就跟现在铁X部的“反正我是信了”的名言一样风靡。

陈乔安听多了，一怒之下说：“干脆我们翘掉所有日语课，反正这学期注定要挂了。”

想起当年一起坑蒙拐骗的革命友谊，我对段菲如今的不闻不问感到一丝心凉。不由地想：如果陈乔安还在的话，她会不会跟当年一样，跟我同仇敌忾，不管谁对谁错？

但很快我便理解了她。毕竟她现在是电视台主持人，小公众人物，如果当众骂人，肯定会有损形象。

虽然她在我心里没什么形象，那是在观众心里却形象高大。

此时刘亚带着杜芷馨出了门，我顿时有些生气。经过这一闹，剩下的同学情绪都低了下来。而当男生们极力想哄抬气氛的时候，李嘉突然喊肚子疼，于是几个男生又送她去了医院。

是，同学聚会剩下的人便寥寥无几了。其中有几个打扮光鲜，一身名牌，带着LV的包包，显然一年内不知为何突然飞黄腾达了。而本身也不是什么富二代。从刚才就炫富的他们，显然还没显摆够自身的阔气，见大家都走得差不多了，有些意兴阑珊地抱怨：“挺着个大肚子，还来参加什么同学聚会啊。”

另一个接茬说：“可不是，真扫兴。等会儿坐我的车回去吧。”

起初那个连忙道谢：“不用了，我坐不惯你的别克，我还是喜欢我的宝马。我让男朋友接我。”

闲聊是假，炫耀好车是目的。我瞥了那俩花枝招展的女人两眼，发觉有点面熟，大概是别的系的。看来这次聚会有不少牛鬼蛇神。

大家散了后，段菲说要载我一起走。我说：“算了，我打电话给刘亚吧。”

段菲说：“你上车，我送你去杜芷馨去的医院。”

我很是吃惊：“你咋知道她去了哪家？”

段菲说：“我不知道，但是书记知道。刚走的时候，我打听了下。我们一起去看看杜芷馨，我觉得这女人想玩花样。”

我想了想杜芷馨大学期间的传闻，顿觉一阵凉意，于是点了点头，跟着段菲上了车。

第五章

我一路上没怎么说话，心情突然很糟糕。段菲也没跟我搭话，中途接了一个电话，听那暧昧兮兮的说话方式，应该是跟高南打电话。

等她放下电话，我说道：“段菲，你真打算就这么跟高南耗着啊？从大四就耗着，这都两年过去了。”

段菲笑了笑：“觉得我当人家小三不光彩么？”

说：“光不光彩无所谓，主要是，你现在也算是公众人物，万一哪天被人知道这些事情怎么办啊。电视台也不要混下去了，到那个时候。”

段菲冷冷一笑：“我当然明白。现在还是管管你家刘亚吧。今天不出事儿就算不错的。”

我不明白她所谓的“出事”是什么意思。但段菲的嘲讽语调让我有点尴尬，于是也沉默下来，觉得心口有点填堵。

到了医院，我看着偌大的医院大楼有点头晕目眩。这么多科室，该区哪个找他们？

段菲很显然明白我的疑问。她想了想，果断地说：“去烧烫伤科专家门诊。”

我一听，吃了一惊：“不能吧？搞这么严重？不过是起了点水泡而已。”

还专家门诊。

段菲点了点头说：“以我所知，杜芷馨就喜欢在男人面前扮可怜。你得罪了她，她肯定装伤重让刘亚觉得内疚。估计这会儿就是在专家门诊呢，不信我们去看看。”

我半信半疑地跟着段菲上了三楼烧烫伤科专家门诊。这刚一进楼道，我就看到各种各样凄惨的病人坐在楼道上等，或者被人抬着经过我们身边。

我打了个哆嗦，说：“人家可真是货真价实的烧烫伤。我觉得杜芷馨她不好意思来。”

我话音未落，走在前面的段菲停了脚步，示意我往前面一个门诊病房里看。

我一看，你妈，杜芷馨还真在烧烫伤专家门诊里坐着。刘亚站在她旁边。此时杜芷馨正撅嘴皱眉一脸悲切，好像刚从追悼会上下来。

那专家是个中年大叔。大叔哭笑不得地看着杜芷馨胳膊上的水泡，说：“你这水泡，涂点药膏就没事了，这算啥烧烫伤！”

旁边进门递病历的小护士听罢，在一旁偷笑。

杜芷馨于是撒娇道：“大叔，您给看看么~我怕留下伤疤啊。”

专家大叔说：“留不下！你当你是纸做的啊？泡点热水就没了？”

专家这番话让我十分解气，暗想：我让你丫装萝莉扮娇贵。

此时，杜芷馨还想没完没了地继续纠缠装病痛。我明白，她想专家在病例上给写得严重点，或者让我赔偿医疗费用，或者在广大同学面前表示我的确欺负了她。

但我始终不明白，她就算达到这些目的，又有什么意义呢？

段菲对此的解释是：“没啥目的。有些人就是天生贱骨头，喜欢找碴。或许杜芷馨就是这类。”

后来杜芷馨被专家赶了出来。我跟段菲站在门诊门外没挪步子。杜芷馨出了门，被我俩吓了一跳：“你们来干什么？”

我笑了笑：“演技不错啊。”

出乎意料的，杜芷馨倒是没有生气，反而对我笑道：“当时比较疼么，就来看看。现在没事了，我已经原谅你了。”

我不怒反笑：“我他妈让你原谅了吗？！”

第五章

听我这么一说，杜芷馨经过人工加工后天才变美的锥子脸沉了下来。

我看着她的表情笑道：“别太用心地郁闷，万一面瘫可不好治。”

杜芷馨恼羞成怒，但是看了看刘亚，也没发作，就那么我见犹怜地郁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