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到底想干啥？”
“无为而无不为，什么都不想干，所以就什么都可以干啦！”
“哎——”她长叹一声，“赶快吃饭吧，汤都快凉了。”
我拿起一个紫菜卷放进嘴里，尝了两口大酱汤。然后问她：“你呢？准备以后给哪个明星大腕做化妆师啊？”
“你快点成大明星吧，以后就做你的御用化妆师得了。”
“还得兼助理。”
“可以啊，顺带的事儿。”
“还得兼经纪人。”
“那得加工资！”
“还得兼保姆。”
她扑哧一下几乎把汤喷在我脸上，佯装生气到：“够了啊，不带你这样儿折磨人的。”
“好吧，不要你当保姆，那就做个兼职太太也行？”
“去你的吧，别太得寸进尺啊，你以为你真是丐帮帮主啊？”
“我们可是有过肌肤之亲的，抵赖也没用。”
她脸稍稍一红：“那只是演戏，别老拿这个说事儿好不好？”
“不管，反正我是早就假戏真做了。”
“不说这个了，还是说说你在内蒙消失那半个月的遭遇吧？”
“嗯，这个嘛，说来就话长了。”我故做深沉地思索了一阵，然后才慢条斯理地说道：“话说那次我无意中闯入了一个神奇的部落，一个至今没被发现过的世外境地。后来和他们那个部落的华筝公主一见倾心……”
“然后呢？”她笑着问。
“然后我们就过上了幸福快乐的日子了！”
她皱着眉头：“这么快就过上幸福快乐的日子啦？中间那些曲折离奇的狗血情节呢？”
“中间嘛，就省略七千多字吧。”
“唉，你这个傻瓜。”她慢条斯理地拌着碗里的冷面，一面说道，“你怎么能把最浪漫的事都省略掉呢？”
“其实和她也没有什么浪漫的事发生，我一心要逃脱公主的魔掌，回来找你这个灰姑娘嘛。”
“和灰姑娘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就算和你去非洲当难民我都觉得有趣得很。”
她笑着摇头，突然想起了似的说道：“还别说，过两天还真有一场难民逃荒的戏，我得去帮忙化妆，你去吗？”
我用手在空中打了个响指，“就算逃命我也去啊！”
逃荒的地点，选在郊区一片荒芜的沙地里。环顾四周，苦枝凋零，凄凉萧杀，还真不失为一个逃荒胜地。也难为剧组能找到这么一个别出心裁的鬼地方。偏偏天公又作美，送来一份最恰当的道具——呼啸而起的北风卷起漫天狂沙，肆无忌惮地砸向这些逃荒的“难民”。
我心里只得叫苦，跟阿朱说，不划算啊妹子，早知道这样那顿饭该多吃一点才对的。
她笑到：“行了，下次请你吃烤肉。快点去换衣服吧，一会儿还得化妆。”
“当难民还化什么妆嘛？我已经够像个难民的了。”
“等一下你就知道了，快点去抢一套厚点的棉袄，今天风大，要不会冻死你的。”
我跑过去在那堆破棉袄里翻了好大一阵，总算弄到一件像样点的。还十分侥幸地翻出来一顶破毡帽，对于今天这种天气来说，这可是个宝贝玩意儿呢。
换好衣服，一百多号饰演难民的群众演员排成了一个纵队，等着化妆。大家都觉得稀奇，像今天这种天气本来就将演员们吹得灰头土脸了，还想怎么化？非得弄成个大花猫？
正纳闷着，看到几个场工抬过来两桶稀泥。两个化妆师，还有一旁帮忙的阿朱，她们三人一人手里拿了一把小刷子，然后往泥桶里沾了沾，喊到：“开始化妆！”
“啊，原来就是这么个化法子啊？！”
人群里立马骚动起来，大家相互干瞪着眼，都是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谁都不情愿过去化这个妆。
化妆师有些着急，不停地动员大家：“大家别怕，主要是抹在衣服和脸上，头上适当抹点就行了。”
“什么？还要抹在头上！”人群里一下子就嚷嚷开来。
“这荒郊野外的连水都找不到，一会儿拿什么洗啊？”
“就是，难民逃荒也用不着逃出一身稀泥吧？”
导演助理出来解释，“关于难民的造型问题不是大家说了算的，导演也是根据剧情的需要嘛！”
“剧情？电视上的难民我们也见过不少，但也没见过这么惨的啊？跟个泥菩萨似的。”
“就是，这样反而会显得刻意做作……”
“略显浮夸，失败！”
助理也开始急了，“你们看人家那几个主演，他们还是明星呢，不照样抹了一脸的烂泥。你们既然是来当演员，为了艺术……”
“艺什么术啊？”有人叫到：“明星是为了艺术，但他们拍一部戏拿多少钱？而我们来拍一天戏能拿几个钱，还让我们这样折腾？”
“对对对！”立马有人跟着起哄，“如果我们也拿明星那么多钱，别说脸上，往我嘴了抹都没问题！”
“抹狗屎你也愿意？”有人在一旁打趣到。
“滚你妈的，严肃点现在！”
“对对，大家要齐心，这气氛……”
气氛陷入僵局。
助理跟戏头商量了一下，向大家挥了挥手，“每人给你们加十块吧？”
“十块？”
“……”
导演终于站出来发话了：“都别嚷嚷了，给你们一人加二十，你们也知道群众演员的行情。我知道你们嫌少，觉得大明星挣得多，可是不经历些风雨又怎能见到彩虹？你们以为他们天生就是明星、天生就能拿高片酬么？还不是靠一点一点积累拼搏出来的。如果连这点苦都不能吃，还指望能有一个光辉的前程吗各位？”
人群里的吵闹声逐渐平息下来，似乎都在思量着导演的这几句话。助理立马趁热打铁，动员大家快点抹稀泥，趁着风沙正好拍摄。
其实大家听说能加二十个铜板，再加上导演那一席话，心里都有了些松动。只不过没人带头，都不好第一个站出去冒险。
阿朱朝我使了个眼色，示意我带个头。
我在人群里干咳两声，清了清嗓子，说道：“来吧来吧，既来之则抹之。打仗的时候我脸上还抹过血呢，又不是洗不掉。”
“那不一样啊老兄，”有人小声嘀咕，“以前抹的到底是颜料，可这个……”
“行了哥们儿，咱们也就这命，上吧！”
队伍里看到有人带头，也都陆陆续续地走了过来。
阿朱一面给我脸上抹泥，一面还开着玩笑：“这可都是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池塘老泥，人家有钱人还拿这个做面膜哩，你们倒不情愿！”
“说得那么轻松，你们自己咋不抹点美美容？嘿，不会是用尿和出来的吧？”
“恭喜你，猜对了！”
“哼！上次把我糟蹋成一个老头，这次又把我弄成个乞丐，看来该给你取一个绰号了，叫做‘摧花神尼’怎么样？”
“好啦，下次一定把你化妆成一个王子——青蛙王子！”
“只要你甘愿当恐龙公主，我无所谓。”
化完妆，大伙又都各自去领了些破棉被、烂包袱、竹筐子一类道具，赶往拍摄场地。
风沙越来越大，一群“难民”手里拄着拐杖，背着一个破烂包袱，有气无力地往城里赶。路上不时有人晕倒在地，大家已经见惯不惊，木然地转过头去看一眼然后继续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