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蒙族汉子,突然抬头望了望天空,又弯腰抓起一把泥土,在手心里搓了两下,放到鼻子下面闻了闻,转头对我说;
“要来雨了,赶紧走,拐过前面的小山丘就是我家的毡包,我赶羊群,你们可以先过去喝点茶,我老婆和我额娘在家呢。”
我抬头看看天,天上多了一些云,却根本看不出要下雨的迹象。
蒙古人世代在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他们对这块土地的了解,胜过对自己的了解。这蒙古汉子说要下雨,那就姑且信他。
我这边刚发动了摩托车,那边壮汉也从草丛中的一大块防雨布的下面,推出来一辆摩托车。晓桥笑着问道;
“叔叔,你咋不骑马?蒙古人放牧不是都骑马的吗?”
这汉子虽然对我很倔强,但对晓桥却很友善,他笑笑说
“我就不骑马放羊,可我还是蒙古人”
晓桥有点固执劲,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撇了一下嘴,晓桥说;
“叔叔,我看你就不像蒙古人,人家蒙古人放牧,骑着马,拿着套马杆,那才是牧民的样子嘛”
蒙古汉子愣了一下,想了想说;
“马跟羊抢草,摩托不吃草”
扔下一句话,发动引擎,汉子吆喝着羊群走了。
我突然卖出个想法,回头到晓桥说;
“从现在开始,咱俩的一切事,都由你来跟这位蒙族叔叔沟通。你不用征求我的意见,你的决定就是最终决定,我完全服从。
晓桥愣了一下;老大,这不行,我不知道咋弄。
我果断的一拧油门,并回头对他说;现在你是老大,你说了算。
把摩托车靠近那蒙古壮汉的身边。身后的晓桥有点不安,扭捏了一下,没话找话地问;“叔叔,我能问你叫什么名字吗?”
那汉子从摩托车把挂着的一个油乎乎的破羊皮囊中,摸出一小石头粒,一杨手,石头粒准确地搭在一头贪玩掉队的小羊身上。汉子头都不回,随口说了句;
“那日松”
他说话的发音很直,又有点快,加上摩托车的轰鸣声,晓桥显然没有听清楚他说什么,于是大声地又问了一句,
“叫什么?”
“那日松”
他也大声地回答我,这回我听清楚了,晓桥也听清了。
那日松,我反复念叨了两遍,身后的晓桥不禁又好奇地问他;
“叔叔,你这名字是啥意思?”
他用手比划着一棵大树的样子,大声说道;
“青松,你地明白.”
轻松?是的,我很轻松,我地明白。
晓桥嗤嗤的笑,说了声谢谢
我也笑了。
壮汉楞楞地看着我和晓桥,他也笑了。说”
“我的话不标准,我的蒙古名字不好念,你就叫我青松吧,大兴安岭山上的青松很多。”
青松。
我恍然大悟,青松,不是轻松。
我看了看他壮实的背影,真的就像一棵青松,人如其名。
晓桥也听明白了,礼貌的叫了声,“青松叔叔,你好。“
从小,我父母给予晓桥的,是比较传统的中式教育。这孩子尽管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但基本品质非常好,很懂礼貌。
不远出,一顶蒙古包已经清晰可见。天上,也适时的飘下来了细细的雨丝。
尽管太阳还挂在天空,尽管天上并没有乌云密布。但雨,真的就这么下来了。
晓桥拍着我的肩,问我。这是不是传说中的太阳雨。
我点头,太阳雨在草原很常见,但在城市里却并不多见。
远处,从蒙古包冲过来一匹马。
草原人家,还是养马的,只是养的比以前少了很多。
晓桥的眼睛一下子闪亮,他兴奋地问;青松叔叔,你家的马我可以骑吗?
青松一指鸡翅过来的那匹马,说;你可以跟他去商量,那是他的马。
这才看清楚,骑马的人,原来是个十岁左右的少年。
远处,从蒙古包冲过来一匹马。
草原人家,还是养马的,只是养的比以前少了很多。
晓桥的眼睛一下子闪亮,他兴奋地问;青松叔叔,你家的马我可以骑吗?
青松一指疾驰过来的那匹马,说;你可以跟他去商量,那是他的马。
这才看清楚,骑马的人,原来是个十岁左右的少年。
马到近前,马上的少年灵巧的跳下来。
少年个头不高,看眉眼和他爸爸很像。高颧骨上有些高原红,小眼睛,黑黝黝的短头发。穿了一身校服。校服有些脏,袖口有破洞,拉链也坏了。
少年滴溜溜的眼睛,来回看着我和晓桥。
看在那匹马的份上,晓桥很主动的跟少年打招呼。
你好。
那少年腼腆的低下头,小声说;你好。
倒是字正腔圆,没有蒙古人惯常的生硬语调。看来这孩子是在城里读书的。
晓桥从摩托车后座上跳下来,走到少年跟前,说;
我叫小桥,你呢?
我叫包尔嘎。
晓桥没听清,我赶紧在一边告诉晓桥这名字的发音。
常年来内蒙玩,我能听得懂他们生硬的发音。
晓桥靠近少年,说;包尔嘎,你的马可以借我骑吗?
那少年倒是爽快;可以,但我现在是铲骑,你骑不了。等会到蒙古包你在骑。
晓桥奇怪的问我,啥叫铲骑。
我说,你看他的马背上,没有马鞍。这就叫铲骑。
晓桥点点头,又爬上我的摩托车后座。伏在我的耳边小声说;
老大,你咋懂这些。
我笑;老大我年轻时到现在,每年都来草原玩一趟。见得多了,自然懂得多。
摩托车加油,跟在少年的马后,转眼来到蒙古包前。
说实话,这蒙古包并不是电影里那种洁白毡包。它有些灰蒙蒙的,也有点脏兮兮的,不过没关系,这才是原生态的东西。
这个世界其实原本也没有多少真正洁白的东西。
蒙古包的右面,停着一辆三轮农用车。
包的后面矗立着一台风力发电机,包的左边是一个简易的羊栏,羊栏里有几只大肚子的母羊和十几只活拨的小羊羔,悠闲地溜达着。
羊栏的木桩上,居然还拴着一匹马。晓桥的眼睛一下子放了光,看来他想骑马奔驰草原的愿望就要实现了。
从蒙古包里走出来两个女人,站在门前楞楞地望着我们。
年轻的女人挺漂亮,只是眼神中带着拘谨与腼腆。
年老的女人看起来很慈祥,脸上的皱纹都带着喜庆的笑意。
我连忙走过去,学着电影里蒙古人见面的方式。右手捂在左胸上,弯腰说了一句;
“他日那赛奴”
十几年前,从满洲里走俄罗斯,中间要经过外蒙的乌兰乌德。
那里离林彪飞机坠落的温都而汗不远。
当时没事就跟蒙古人混,跟着蒙古人学了几句蒙语,不过这些年都就着饺子吃到肚子里去了,目前能想起来的就这么一句常用语。
你们好
老太太礼貌地弯了一下腰,一张嘴,一大串听不懂的蒙古话蹦豆一样飞了出来。我们几个都如同听天书一般,只有傻呵呵地点着头。
好在青松很快骑着摩托车赶了回来,他跳下摩托,指着老人说;“这是我娘。”
又指着年轻女人说;“这是我老婆阿娜日”
说完对着两个女人说了一大通的蒙语。
青松豪爽的一掀蒙古包的帘子,对我们大声说;
“请嘛”
我们汉人说请吧,他居然说请嘛,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