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取代这种说法的另一个理由更扯淡。
长安城从前就飘荡过秦绍和李兆信不清不楚的传说,秦综还曾泄露过,秦绍和高丽世子及容王四子三人间不得不说的二三事,如今李兆信已死,就剩两人这话本子还不传飞了。
加上最近东宫最大的事就是太子要完婚,而容宿恰逢此时受罚,秦绍还让他想清楚,一个痴情四爷无情郎的故事就这么疯传起来,简直让人不浮想联翩都不行。
当然,秦绍和容宿此时还不知道长安城的大街小巷是怎么编排两人的“绝美爱情”故事的。
容宿只在外头跪着,秦绍则窝在屋里喝闷酒。
宗遥守在一旁,看着秦绍一杯一杯得灌,心就一点一点沉入谷底。
“殿下,别喝了。”他攥住酒杯,秦绍没好气地拨开他的手:“让开。”
宗遥咬着牙关:“殿下越喝,不就越证明心里有他。”
“放肆!”这话可是触动秦绍的逆鳞了。
她红着脸颊衬得脸蛋分外白皙,顶着金黄宝冠画着英挺剑眉像画册里走出的娇贵俏公子,“你们一个个的,都敢拦着我,都想跟朕作对吗!”
秦绍嘴皮子一秃噜不要紧,可把宗遥吓得腿一软滑跪在地。
所幸他知道秦绍饮酒怕泄露身份,早就关好门窗,遣散侍卫,只留自己一人伺候,这句大不敬的话并没有传进第三双耳朵。
“殿下,您就先让他回去吧,这已经快三个时辰了。”宗遥劝道。
并非他心疼容宿,而是觉得这样闹下去,不好收场,只怕现在满长安都知道这件事了。
皇帝那头,恐都已经惊动。
“不许!不许!”秦绍手一滑,酒盅咕噜咕噜滚落在地,洒了一身酒的她像个孩子一样扯着衣襟,呆呆地看向宗遥。
宗遥苦笑:“殿下快进内殿,我帮殿下换身干净衣裳。”
秦绍摇摇晃晃地走过去,绕过屏风进了内殿。
宗遥翻出一套干净常服,那边秦绍已经觉得不舒服,自己扯掉了腰带。
“殿下您……”宗遥匆匆底下头,余光一瞥,秦绍已经扯掉厚厚的圆领露出白皙优美的脖颈,再往下,松散领口直兜兜地耷拉着,腰带跟缀玉缠在一起反倒没接下来。
宗遥苦笑一声,赶紧抓起常服走过去:“殿下慢着些,我来帮您。”
他把常服放在桌上,半跪着要去解开纠缠的缀玉。
当然,宗遥没有任何别的心思,只是秦绍衣衫湿透,这天寒气重,他怕秦绍心绪激荡之下受寒病了。
但秦绍却像个孩子似得站得歪歪扭扭,还懵懵懂懂地歪着头,指桌上的常服:“不穿那个。”
宗遥一僵,怀疑自己没听清。
“不穿那个!”秦绍字正腔圆地重复一遍,撒娇耍无赖地强调起来:“不穿那个不穿那个不穿那个!”
“好好好!不穿那套,我给殿下换一套。”宗遥举手投降,放下接到一半的腰带,急急又翻出一套深色常服,“殿下,穿这套行吗?”
秦绍歪着头,招招手:“拿来朕瞧瞧。”
宗遥忍住腿软,递上去:“殿下快别胡言乱语了,您是太子,要自称孤不能称……”
“称什么?”秦绍机灵地瞪大了眼睛,近距离盯着宗遥,让宗遥心脏咚咚乱跳,“不能称……称朕。”
“你也称了!哈哈哈,你也称了!朕要诛你九族!”秦绍鼓掌大笑,和平时谨言慎行智计无双的样子浑若两人。
宗遥额上青筋蹦蹦乱跳。
下次就是殿下打死他,他都不许殿下喝酒了!
“殿下先把衣服换上吧,我在命人搬火盆来烘烤,可不要受了风寒。”宗遥将常服捧上前,秦绍却一巴掌掀飞:“说了不要这套,我要那个!”
宗遥顺着她的指尖看去,那里根本没有衣裳。
他苦笑,正想劝上两句,秦绍就自己冲过去,啪地一声打开了一道暗格。
宗遥心里咯噔一声,暗格就像敲打在他心口一般。
果然,秦绍拿出了一套夜行衣。
最普通的款式,还有一盒朱砂,一截炭笔。
宗遥只觉得自己的手都在抖。
秦绍却浑然不觉,盘腿坐在地上,怀抱着夜行衣和炭笔嘿嘿傻笑起来。
宗遥忽然鼻头一酸,几乎想冲过去扯烂那套衣裳,踩碎那朱砂眉笔,可他不忍心。
“这是……听云的东西吗?”他柔声问。
秦绍点头:“听云的。”
“那殿下……想当听云吗?”宗遥喉结滚动,半蹲在地上盯着她问。
秦绍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她嘟着嘴,用力摇头。
宗遥泛红的眼眶燃起一丝希望。
他膝行两步,按住秦绍肩头强迫她看向自己:“殿下不想做听云,那殿下想……想和我成亲吗?”
秦绍歪着脑袋,眼前妆容素淡的宗遥和前世皇后的形象逐渐重合,便指着他的鼻子:“你……是朕的皇后。”
宗遥动作一僵:“只是……皇后吗?”
秦绍用力点头:“容宿给朕娶的皇后,朕不想娶的,朕想……”她悄悄凑过来,神神秘秘地说道:“朕想嫁人,朕想嫁给征文先生。”她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声嘶力竭都呛出了眼泪。
这多可笑啊。
堂堂大秦的皇帝,竟然想嫁人!
真没出息。
“真没出息!”秦绍恶狠狠地呸了一口,怀里的东西都丢在地上,还跳上去狠狠踩踏,就像她狠狠踩踏院中跪着的容宿那一片真心一样。
“真没出息!”
你是大秦的储君。
是大秦未来的皇帝。
千秋万载。
名载青史。
你,不能嫁人,不能爱上人,更不能爱上谋朝篡位的狗贼。
秦绍迷迷糊糊地醒转过来时,天已经暗透了,院子里好像缠了一层薄薄的黑纱,弥漫寒意刺骨,容宿身形未动,颀长腰身显得衣衫格外单薄,仍没有起身的意思。
玉成先生听到消息,忙着递牌子进宫求见。
可他劝并不顶用,容宿还借机向他打听消息,想知道听云是不是囚在太子府中。
玉成先生本不设防,在发觉容宿跪着还能算计他,套出了听云并不在太子府的消息时怒而甩袖:“活该跪着。”
容宿没心没肺地笑了笑,这下他跪得更得意了。
听云不在太子府,那十有八九就在东宫,秦绍是太子若想在东宫藏一个人还不简单。
“她或许会知道,她一定能知道。”容宿看了看自己还包扎得手掌,发麻的腿都不觉得酸痛了。
自己跪了这么久,听云心疼了吗。
她和殿下闹过了吗。
殿下许久不露面,宫里也没有来往的大臣可见没有理事,那是在头疼吧。
容宿猜得也差不多。
秦绍是挺头疼的,醉酒的一觉让她脑袋都要炸了,不过恢复意识的第一时间,她喊的是:“容宿呢!”
“没有殿下的令不敢起身,还在院中跪着。”侍从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