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索腾在宾馆一层的餐厅吃早餐。

索腾起来得很早，餐厅里其他的座位都空着，他面前的餐盘里只有少量的食物，除此之外就是一杯温水。索腾的食欲正在减退，就像落地窗外透过来的灰蒙蒙的天光一样。

**悄无声息地出现，坐在索腾对面的座位上，她手里餐盘中的食物同样少得可怜。

“你在这里住了多久？”索腾问**。

“也许是几年，也许只是几个月，我不记得了。”**回答。

“我有些羡慕你的生活。”索腾说。

“**的生活？”**微笑着问，一双深黑色的眼睛弯了起来。

“不，是你的生活。”索腾说。

“这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很久以前我也难以适应。”**说。

“但我没有勇气尝试。”索腾说。

“你会得到的。”**说完离开了座位。

两个小时之后，索腾在一座陌生的建筑前拨通了周芸的电话。

“你好。”周芸的声音没有改变，只是周围的环境让索腾不能熟悉。

“我是索腾。”索腾说。

电话那边一阵沉默，之后是翻阅纸张的声音，还有从别处传来的打印机的噪音，有些人似乎在周芸的周围走来走去，说话的声音混乱却很直接。

“我在上班，中午时我再打给你？”周芸问。

“好。”索腾挂断电话，抬起头看了看阴沉低矮的天空。

“真希望今天一直是这样的天气。”索腾想着走上了停靠在路边的一辆公车。

6

索腾的公司很小，在最初上班的几天里几乎每次他都要迷路。在迷路的时间里他会在头脑中胡思乱想，试图想起其他的一些易于遗忘的事情。

那时的天气十分糟糕，清晨的雾气里总是漂浮着灰白色的尘土，气温从街上的行人那里学会了冷漠，但又不至于冰冻了昨夜留在路面上的雨水。索腾在一片低矮的楼群之中来回打转，鞋子上面附着着泥水和纸屑。

索腾走进办公室时阿钟还在家里睡觉，在办公室里受困了一夜的烟尘气息扑在索腾的脸上，让他感到有些亲切。

阿钟会在中午出现，带来两份简易的午餐。索腾和阿钟在唯一的一张办公桌上吃饭，之后抽烟，聊天，一直到天色完全地黑沉下去。

离开公司后索腾会在一家便利店里买一包香烟，再去附近的广场小坐一下。湿冷的空气浸透了他半边的麻木的脸，只有在这时他才会想起周芸。

“你太坏了。”索腾在开教室门的时候拧断了钥匙，他后退一步，踢开了那扇陈旧的木门。周芸站在他的身后笑着对索腾说。

索腾没有说话，伸出手拉过周芸。被索腾踢开的木门弹回来，倒落在周芸刚刚站立的地方，扇动起一层细密的浮灰。周芸距离索腾这样的近，索腾看见周芸腮边的两抹嫣红，让他感到迷茫。

7

**换了衣服。她此时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一条黑色休闲裤，脚上是一双黑色的平底靴。

“你还要骗我多久？”索腾坐在海边的长椅上，后悔早晨出来时少穿了衣服。

“好吧。我不是**。”**回答他。

“然后呢？”索腾继续问。

“我只是觉得你很有趣。”**回答。

索腾点上一根香烟，海上的雾气没有一点消散的迹象。

“但是可惜我在这里只有一天的时间。”索腾说。

“也许你会改变主意。”**说。

“不大可能，我在D城还有许多事情。”索腾说。

“你猜一猜我现在的身份。”**换掉了刚才的话题。

“学生？打字员？或者，保险公司的业务员？”索腾转过头看**的脸，他的表情松弛了一些，现出笑意。

“哈哈，”**轻轻笑了一声，“是乘务员。我和你一起来到这座城市，只不过我是乘飞机来的。”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索腾疑惑地问。

“下飞机后我去火车站接朋友，但是她误了火车，我在飞机上又没有收到她的信息。所以，我见到了你。”乘务员回答。

“你一直在跟踪我？”索腾有些尴尬地问。

“对。”乘务员说完打开手提包，拿出了手机。

“这是在火车站时的你。”乘务员把手机递到索腾面前。

手机的显示屏上索腾正混杂在人群里缓慢地转身，他的表情也有些迷惑，像是发现自己来错了地方。

“你不喜欢这座城市？”乘务员收起了电话，问索腾。

“我总是梦到这里。”索腾不情愿地回答。

“因为那个女人？”乘务员问。

“不，也许是因为你。”索腾忽然勉强地笑了起来。他熄灭了香烟，起身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