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乐园外二

终情之吻

1

索腾走下火车时仍然确信自己来到这座陌生城市的目的，但当第一片云彩将他和他手中的旅行箱完全遮盖住的时候，索腾却开始犹豫。

在出站口外竖立着一块巨大的广告牌，牌子上面是一片附着着灰色尘土的白。索腾看见广告牌下的半条人的影子，觉得有一双灰蒙蒙的眼睛正注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他上了距离自己最近的一辆出租车，躲开了陌生人的注视。

旅馆的环境比索腾想象中的要好。他在墙角放下旅行箱，之后站在一扇窄小却被擦拭得明亮光洁的玻璃窗前看外面的景色。在这座城市里不会出现七层以上的建筑，也没有宽敞拥堵的街道，索腾看到的只是一片平静，有些模糊的白，如同那块出站口外的广告牌。

索腾离开窗口，换下穿了一夜的衣服，之后吃一些在火车上剩下的食物，喝一杯热水。他躺在床上的时候甚至开始考虑自己是否就此留在这里，但他同时记起了周芸的脸，很快否定了自己刚才的想法。

2

周芸在离开D城时只给索腾发过一条信息：我去A城了，有时间你可以去那里找我。

索腾没有删掉周芸的电话，虽然他对周芸的决定十分恼火，但他知道所有的愤怒只是短暂的冲动，他需要习惯没有周芸的孤独，如同在很久以前，他开始习惯和周芸保持安全的距离。

周芸到达A城之后曾经给索腾打来电话，但索腾正为筹建自己的公司忙得晕头转向，没有听到。夜里，索腾在睡前翻看电话，他似乎已经忘记了周芸的名字，但却奇怪地记得那排单调的数字。索腾没有回拨过去，不是因为时间太晚，而是因为疲倦。

之后索腾和周芸之间一直没有任何联系，即使有人偶尔和索腾提起周芸，索腾也只是微笑着抽烟，一言不发。

3

索腾在午夜醒来，这是一个孤独的时间，让人无处可逃。

从门厅那里传来敲门声，索腾走过去，打开门。

“你是一个人吗？”**问。

“是。”索腾回答。

“你是我的第一个客人。”**说。

索腾知道，自己的计划要被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扰乱了，但无论如何，她还是在这样的时间里出现了。

“但是我来到这里不是为了见你。”索腾对**说。

“你不会后悔吗，因为明天晚上你不会再见到我。”**说。

索腾侧过身，让**走进房间。

“如果你不喜欢，可以不去看我的脸。”**说着脱掉了外套。

“我希望你也可以不去看我的脸。”索腾说。

“我一直在等你。”**单薄的身体贴近索腾，索腾闻到一种紫色的迷香。

“你一直在骗我。”索腾闭上眼睛，伸出手托住**的**。

“好吧，你不是我的第一个客人，我也是今夜偶然经过你的房间。”**笑着承认，但她的声音却无法让索腾讨厌。

“我明天要去见一个人。”索腾把**放在床上，之后在**的身边躺下，点燃一根香烟。

“你的爱人？”**的手在索腾的身体上轻抚过去，索腾的皮肤让她着迷。

“不，她不爱我。”索腾说。

“我呢？”**问。

“你也不会爱我。”索腾说着熄灭了香烟。

4

索腾对周芸的迷恋始于一句听来的流言。

“所有的女生都承认，周芸的腿确实非常好看。”

索腾从此开始留意周芸。他没有关注周芸的那两条传说中无比美好的腿，即使它们确实十分迷人。索腾喜欢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观察左侧前方的周芸的侧脸，还有她的垂在脑后的发尾。那些柔和的曲线曾经引发索腾无数的幻想：一片阴沉的失去了颜色的天空，周芸站在操场的一角，一些风沙吹过操场边缘的树林，周芸转过身去，留下一抹淡绿色的背影。或者是在白色的阳光里，索腾走在熙攘的人行道上，周芸坐在道旁的一级石阶上拿起一本陈旧的教科书，索腾走过周芸时从她低落的领口看见一双**的轮廓，还有那件白色的胸衣。或者在冬日里最冷的一天，索腾倚靠在教室外的一扇玻璃窗前，忽然听见一声轻敲的步音。让索腾矛盾的是，他所有的想象都与那张侧脸或是那条黑褐色的发尾无关，甚至与他眼前的周芸也失去了联系。但总有一条若隐若现的线索盘旋在他每日的行程之中，追逐周芸的每一次脚步，等候在周芸可能出现的每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