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啐道：“你想起我来了啊！”

段菲说：“哪能忘了你啊。我告诉你个好消息，我升副台长了。”

我吃惊了：“这么快！”

话说在我印象里，台长或者副台长都是大爷大妈级别的人物。像段菲这种得熬个十几年或者才能当上。所谓“多年媳妇熬成婆”么。这也太他妈夸张了。她升级的速度比杨慷他们玩魔兽升级得都快。动车高铁什么的都是浮云，段菲这速度，简直是航空母舰和诺亚方舟。段菲笑道：“副台长其实就是个头衔，没多少实际权力。”

我说：“那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啊。”

想来段菲这次炒作挺成功。段菲说：“我升职了，所以得请你吃个饭啊。”

我一听，来了精神：“去哪里？”

段菲说：“你来挑地方。”

我想了想：“要不咱去皇家酒店吃自助餐吧，现在打折呢，一人六十。这要放以往，那得一百二十还不止呢。”

段菲鄙视地说道：“瞧你那德行，就能想到这个啊。”

我说：“得，太贵的咱受不起。你赚钱也不容易，要换了杨慷那号的，我就当劫富济贫了。”

段菲笑道：“行，晚上下班我们酒店见。”

挂了电话，我着实为段菲当上副台长而激动兴奋了一阵子。但激动过后，我越来越觉得这整件事情变得玄妙起来。此时，办公室里有同事拿着当天的报纸议论纷纷：“哎，没想到啊，咱这儿的电视台台长还勾搭小姑娘，让人给拍到了。”

我一听，悚然一惊。难道段菲跟高南终于东窗事发了？而且被记者偷拍到？可惜了，今天刚升职啊！我今晚的美食是不是就没了？于是我凑上去问道：“谁啊？谁这么不要脸当三儿啊？”

这个时刻，必须得表现得三儿跟我没啥关系。同事递给我一份八卦周刊：“你看，说是电视台高南跟小姑娘搞外遇，那个姑娘还是刚毕业没多久的呢，说要她上节目，结果被人揭发了。”

我一听，这都哪儿跟哪儿呢？低头一看，杂志上登的照片不是段菲，仔细看看觉得有点眼熟。再仔细一想，明白了。这女的是段菲的小徒弟。

当时我就震惊了。我大体浏览了一下文章，说这女的叫施小菁，南京艺术学院毕业的。本来是段菲他们那组的，是段菲的徒弟。当然，由于段菲那晚以命相搏换来的正面形象，导致现在报道都把她往圣女方面写。比如，这本是讲这个小徒弟怎么勾搭台长的，结果写着写着就加了一大段段菲平时如何帮助小徒弟方方面面含辛茹苦，看得我以为段菲是她亲娘。正当我看得实在没有耐心的时候，突然提到了施小菁。后文大体意思是说，段菲如何照顾这个小徒弟，但是这个徒弟却勾搭台长，想逐渐取代段菲的位置。但是段菲从来没跟她计较过，甚至这次的事件，就是施小菁跟某少儿频道主持人策划的。想恐吓段主播。虽然段主播猜测到事实真相，但是还是选择原谅袒护了施小菁，并在采访的时候，对记者们说：“这件事我不想再提，我想有关人员也不希望是这个结果。”

总之，这篇文章把段菲吹捧得，就跟圣母玛利亚一样。看完后我差点儿就建议段菲干脆搬家到天主教堂得了。放下杂志，我将前后事件联想一遍，差不多猜测出事实真相。然后我不由得感叹：还是他妈穆梓林这小子聪明。据我对段菲的了解，说她多圣母玛利亚之类的，我一概不相信。而整件事情有可能是这样的：段菲跟高南交往，却从来不去干扰原配，说明她最后想要得到的不是高南，而是另外的东西。

也就是说，她在跟高南交往的开始，就想有一天取代高南的位子！虽然这个设想很大胆，但是如果这个设想成立，那么接下来一系列事情就有了他妈的合理性。我想起杨慷无意间说过的一句话“这个小助理怎么跟你朋友那么相似”。跟段菲长相相似，或许是说明，段菲了解高南中意的类型，故意在新人里选了这么一个货色出来，故意促成她与高南的好事儿，但是自己还装不知道的，按兵不动。或许，还有一个人与她同仇敌忾，想要把高南给整下去。所以段菲才感这么大胆。

前提条件具备了，然后就要找一次机会。演唱会是个好机会，既能树立自己的形象，又能给媒体一个机会，将这些内幕给抖出来。高南威信没了，段菲就能钻空子。也许施小菁还在暗中得意，觉得自己可以踢倒师父轻松上位，渐渐走向主播之路。可惜的是，她不过是段菲的一颗棋子。

想到这里，我顿觉毛骨悚然。如果这些猜测是真的，那段菲现在的妖魔化程度，已经与以往不可同日而语了。而且，最厉害的是，她竟然这么多年不动声色。一个人狠毒不可怕，狡猾也不可怕，终极可怕的人是，段菲这样超级能忍的。

我不由感叹：真你妈是只忍者神龟啊！这忍术级别的，都他妈能当火影了。、

我在皇家酒店的自助餐厅见到段菲。历经此劫，她却好似越发光彩照人。我事先的推测一直萦绕心头历久不散，于是当我看段菲的时候，也像雾里看花水中望月一样，有了点朦胧的陌生感。我甚至在想，我们大学四年关系好的简直同睡一张床同穿一件衣，就他妈这么近的距离，我都不了解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样子。或者说，人是最不可捉摸的，人心瞬息万变，跟前几天过境的台风梅超风一样。我觉得它肯定能给沿海的这座城市带来暴雨，结果他妈就下了点毛毛细雨。段菲见我来了，急忙招呼我坐下：“想吃点什么？我去拿。”

我笑道：“我自己去哈，段主播现在是名人了。”

段菲看了看我，似笑非笑。她这副笑容，反而让我有点莫名其妙的尴尬起来。好像被她看穿我怀疑的心思。我到底问还是不问，是不是要求证？但转念一想，就算我所有的怀疑都是真相，我还是段菲的朋友，并不打算因为这个所谓真相而疏远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存方式。有时候说不上这种做法是否正确。

但能让自己活下去，并活得耀眼，是人的生存本能，似乎我没资格对她的做法指手画脚。于是我打消了再提那些八卦的念头。段菲心情似乎蛮好，问我这几天都忙些什么。我于是讲了在穆梓林家的遭遇，而提到的那几个人，段菲竟然差不多都认识。 “我认识苏卡，”段菲听我说起苏卡是个GAY的时候微微惊讶：“他老爸是国内知名画家呢。从年轻时代开始到现在，画作一直十分畅销。前几年转换画风另辟蹊径，画作卖得更火了。”

我一听，这GAY的背景竟然这么牛逼。再回想他的绘画功底和天赋，我不禁感叹：遗传基因这种东西果然是靠谱的。正当我打算跟段主播欢乐地吃完这顿饭，并且欢乐地回家睡个好觉，我的手机突然响了。掏出手机来一看那号码，我犹豫了。是刘亚的来电。我还是按下接听键。但是，手机里却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喂？是程旸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