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看了下书皮,此书名叫《千丈摘录》,她这才注意到,这书的字迹是青囊的。
千丈谷位于大周、孟国、赤戎三国交界的大山深处,是不属于任何一国的化外之地,鲜有人踏足,也是青囊幼年和少年生活的地方。
她简单的翻了几页,发现一个共性,这本书内收录的一些药材竟然都是她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且药性极强,多带有毒性。
她看了眼正满脸狐疑看着她的销儿,将书合上,笑着对他道:“还是听先生的,书中记录的内容有些深,你刚开始学,认识一些常用的药材便可,等有了一定的底子再深学。”
销儿接过书卷,扁了扁嘴巴,爱不释手的摩挲了几下最后点点头,然后将书卷先放在了一边。
“先生去哪里了?”她到了这一会儿没有瞧见青囊,今日也不是进宫的日子。
销儿摇头道:“不知。”
她拉着销儿在院中阳光下的石凳上坐下,询问他这些天还跟随青囊学了什么。
销儿立即乐的笑道:“吹笛,刚学了一个短曲,姑姑我吹给你听听好不好?”
栗蔚云点点头,销儿便跑进了房间取来了笛子,兴致浓浓的吹奏了简短的一曲。她听出来这正是当日在北山雪林中青囊吹奏的那首。
曲调冷清,虽然应景,但不免让人心中生寒。
她抚着销儿的头,笑着夸赞了几句,然后道:“你以后跟着先生学医学笛,先生虽然性子不好,终究会护着你。”
销儿昂着小脸,满眼不舍难过问:“姑姑以后不来了吗?”
栗蔚云笑着安慰:“来,自然要来的。但是过段时间姑姑要离开京城,可能要去很久才回来。”
销儿低垂头,小小的手指抠着笛子,片刻才点点头。
“销儿,你要记得你是谁,心里记得。”
点儿重重的点点头,然后昂头看着她,再次的保证:“姑姑,销儿记得。”
栗蔚云心疼的抚着销儿的瘦弱的脸颊,笑着道:“好。”
正月,陛下一道恩赦的诏令,天下轰然,有欢喜自有人心中愤怒。
二月,三年一度的春闱,又让天下读书人都紧张起来。
对于秦相安来说,梅家的人已经回到了京城,值得庆祝。而对于栗蔚云而言,再过几日她便动身回军中。
栗父栗母难得来京城一次,修县距离京城数千里,这辈子恐怕也不能来第二次了。所以这次回去,栗母一来给家中人买了许多东西,二来也给亲朋带一些礼物。
从上元节后,便开始准备了,甚至还让栗蔚风列了好几张纸。
栗蔚云帮着栗母整理,见到絮儿抱进来好几个锦盒放在桌子上出去,她便询询问栗母:“这里面都是什么,准备送谁的?”
栗母笑着走过去一一的打开,对她道:“这些都是金玉首饰,这一套钗环是给你菀表姐的,她马上就要过门了。”
栗母又拿过一个中等的锦盒道:“这一套是给风儿将来的娘子的。”
最后拿了最大的一个锦盒打开,里面金玉首饰最是齐全,质地做工也更精良名贵。
栗母笑着道:“这是给你的嫁妆。”
栗蔚云拿起一支金钗看了看,笑道:“阿娘,我平日又不戴这些,给我岂不是浪费了。还是留着你自己戴,或者将来给儿媳也好。”
“你现在不戴,那是因为每日做男儿装扮,将来你成亲了难道每日还这样子?娘就算是前两套留着,这一套也是要为你备着的。”说着抱起了最大的锦盒放进了一个大红木箱里。
又取过旁边的一个锦盒也放进木箱内,装的满满登登。
“这一箱子,都是这次娘给你准备的嫁妆。”栗母转过身拉着她手道,“娘盼着你早点嫁人生子,这辈子安安稳稳。”
说完她又叹息了一声,语气有些苍老无力。
“你是女儿家,打打杀杀不该你干的事,娘也听你大师兄说了,像你这样不是被征召入伍的兵,两年后若不愿留在军营可自请归乡的。虽然限制的条件比较多,但你是女儿家,军中也不会不放的。”
娇将
“算算你这在军中快一年了,明年入夏的时候就可以回来了,到时候你都十八了,再不嫁人,可真的就成老姑娘嫁不出去了。
栗蔚云再次的看到了母亲的影子,当年母亲也是这样的为她焦虑过。
她走上前伸手抱着栗母,低声劝道:“阿娘,别为我操心。”
栗母叹了声,拍了拍她的背道:“你是娘的女儿,娘怎么能不为你操心?你回军中又是要去吃苦的,娘想到这,心里头就……”
说着推开栗蔚云抹了把泪,然后继续的整理东西。
栗蔚云心里头也不是滋味,虽然只做了不到一年的母女,她却觉得自己背着栗母十七年的疼爱。
这时栗父匆匆的走了进来,面色有些难看。
“怎么了?”栗蔚云忙上前扶着栗父在一旁坐下,吩咐絮儿端茶。
“沈……沈少爷出事了。”栗父哀叹道。
“沈瑟?”
“是。”
栗母惊的忙放下手中的东西,回头看着栗父问:“出什么事了?”
“今日不是第二场大考嘛,沈少爷被发现舞弊,人被抓了起来。”
“什么?”栗母惊的忙走到一旁椅子上坐下,“你莫不是听错了?”
那般儿郎,相貌俊秀,文质彬彬,又满腹才华,虽然去年向自己的女儿提亲目的不纯,但终究最后和气的收场,说来也算是相熟的人。年前沈知县刚调回京,怎么现在沈少爷就舞弊了?
“是之前咱们修县的沈瑟吗?莫不是同名。”
“我刚听到时候也是不敢置信,沈少爷文采不凡,不至于会舞弊,所以专门打听了,的确是咱们认识的那个沈瑟,如今刑部郎中沈远之子。上个月苏老爷登门的时候不是提到沈知县如今调回京任刑部郎中吗?”
“沈大人呢?可有受牵连?”
“暂时没有听到消息,沈少爷出了这事,沈大人肯定受牵连,怕是其宫里的妹妹也被连累。”
栗母拍着胸脯心有余悸:“这可真的是吓人,这……沈少爷胆子也太大了,科考舞弊,不要命了吗?”
栗蔚云心中起疑,沈瑟品行虽然不怎么样,但是才学却是真的,在修县很多老夫子都夸赞。几日前初场的时候,秦相安与她还提到沈瑟,说在聚贤楼内见过他的文章,的确是有真才实学之人。
沈瑟如此才学,科举及第应该是问题不大,为何冒险去舞弊?
开朝时一场科场舞弊大案后,高祖皇帝便制定了相对严苛的舞弊惩治。一旦发现有舞弊者,视情况,轻则终身不可入仕,重则不仅死罪,且子孙三代不可参加科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