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云识字不多,且字迹丑陋,不敢代笔,且殿下上奏陛下折子必然是涉及紧要之事,蔚云也不该知,殿下还是请赵侍卫等人代笔方为更妥。”
胥王浅笑了下,从软榻上起身,栗蔚云见他动作有些吃力,上前搀扶了一把。
“算了。”他淡淡的道,“还是本王自己来写吧!”
栗蔚云搀扶着他到一旁的书案后坐下,便帮他研墨,然后便退到一旁。
胥王却开口道:“并非是什么机密的折子,你看了也无妨的。”
“蔚云不敢僭越。”
胥王看了她一眼,转过头继续的蘸墨书写,却忍不住的咳嗽了几声。
栗蔚云再次的倒了杯热水递到跟前。
胥王饮了一口后,声音很轻的道:“此次军械坊的案子,秦安明着暗着都出了不少的心力,也该让陛下知道。”
缓了缓他又继续的道:“当年梅家流放,梅贤妃被牵连,他更是无辜受累。此事也过去十来年,若非是此次我前来虞县,几乎就要忘记了他,更莫提朝中其他的人了,若是我再不为其求情,想必也没有人再会为其说话了。”
说完,便又是一阵急咳。
“他终究与我是骨肉兄弟。”这一句胥王说的极轻,好似不是说给栗蔚云听,而是说给他自己听。
栗蔚云看到他眼神中那一瞬的悲凉和哀伤。
是啊!那个人更是他同胞兄弟,即便心中有怨,他又能够做什么呢?
“殿下的病越发重了,还是请大夫过来给看看吧。”她劝了句。
“无碍。”
缓了好一阵,胥王再次的提笔。
又过了一会儿,他才收了笔,然后盖上印,将折子封好。
此时水珠在外面敲门,然后端着一碗参汤过来。
胥王便将折子递给了水珠,让她命人送入京。
水珠看了眼折子,又看了眼一侧的栗蔚云,目光暗淡了几分,接过折子退了出去。
见胥王喝完参汤,她便开口道:“天不早了,殿下还是要早些歇息才是。”
“是啊!”他从椅子上起身,栗蔚云再次的搀扶他进了里间,此时水珠回来,上前来伺候。
胥王这才让她退下。
水珠伺候胥王躺下后,见胥王目光悲戚的看着窗户,便轻声的劝道:“殿下别多想了,早点休息吧。”
胥王却是挥了下手,让水珠也先退下。
凝望着窗户许久,嘴角微微的笑了笑,才闭上眼睛。
栗蔚云回到了差役安排的房间,也是久久不能入眠,今日胥王提出让她代笔,又和她说为秦安求情的事情,这都是故意而为,故意让她知道。
她心中不安,担心胥王会如秦安一样怀疑她是李桑榆。
秦安即便是认定了她是李桑榆,她也没有丝毫的担忧,反而秦安会帮她做她想做的;但是胥王不同,他会拦她。
次日,胥王的身体还是和昨日无差,阎州军的将领和处理清龙帮事务的大小官员前来禀报公务,胥王也只是听着,一干事情还是交给他们自己去做。
众文武官员也知道这位胥王是不问朝事的,而且如今身体羸弱,便也不敢多打扰,只是有什么进展或者新的情况消息向他禀报一声。
在宪州呆了几日,胥王的身体也好了一些,宪州这边的事情也处理的差不多,朝廷新派了知州上任,胥王也并无什么事情,便准备启程上京。
出发的前一日,赵滨找到栗蔚云,通知她道:“殿下命栗姑娘随行上京。”
栗蔚云震惊,她本打算明日胥王等人北上京城,她便回虞县,和秦安详说这边的事情,然后了解虞县那边关于军械坊后续的安置,随后就回耿州军中。
现在胥王竟然命她同行。
“赵公子,蔚云……”
“殿下知道栗姑娘的担忧,已经命人给秦小爷送了信,就连境安军中也一并打了招呼。”赵滨立即的截断她想推脱的后路。
“殿下为何让我随行?虞县的事情结束,我尚需要回军中复命。”
赵滨笑道:“这你就要去问殿下了,我只是传话,并不知殿下心思。”
她朝胥王的厢房方向看了眼,她如今不过是境安军的微末小兵,胥王让她随行,她只能乖乖的听命行事,哪有质问的道理。
只是胥王这样的做法,让她心中更加的不安。
“我知道了,烦赵公子传个话,蔚云多谢胥王体恤,为蔚云将虞县和耿州的事情都安排妥当。”
“嗯。”
娇将
娇将
次日,栗蔚云收拾行李,牵马到了府衙门前,不一会儿见到水珠搀扶胥王出来。
这几日养着,胥王脸色好了许多。
胥王瞧见她,对一旁的何侍卫说了句什么,何侍卫便朝他走了过来。
“栗姑娘,殿下吩咐,你不必骑马,随殿下乘车。”何侍卫道。
栗蔚云愣了下,朝胥王望去,胥王也正看了她一眼,然后在水珠和赵滨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多谢胥王厚爱,我还是习惯骑马。”
何侍卫笑着道:“殿下离开胥州的时候只带了我们这些侍卫,也就只有水珠一个姑娘在身边伺候,我们这些人毕竟不及姑娘家心细,殿下身子不适,就劳烦栗姑娘到车内伺候。”
栗蔚云看着马车,胥王已经上车,水珠也跟着上了车。
她无奈的只好舍马上车。
马车是四驾并驱,车内相对宽敞,她上车的时候水珠正拿着一个靠枕给胥王垫着背后的腰。胥王躺在一处松软的虎皮垫子上,垫子下面也是铺上了厚厚松软的褥子。
旁边有一个固定的小暖炉,上面煨着水壶,旁边小几的木盘中放着茶具,还有几盘干果点心之类的吃食。
“殿下。”她施了一礼。
“坐吧。”胥王指了一旁的一个胡凳。
她道了谢坐下,马车缓缓的动了起来,车行驶的并不快,车夫御车也很稳,小几上的杯中茶水也只是稍稍的晃动,未有溅出一滴。
从宪州到京城也有一两千里,栗蔚云算了下,按照现在的行程,怕是要半个月方能够抵达京城。
行车几日,胥王在车中不是躺着休息,便是翻看书卷,亦或者是看京城和胥州送来的信件,再者就是看着车窗外一路的风景,并没有刻意的与她闲聊。
她心中也慢慢的放松了下来。
日落时分入住驿站,胥王也只是让她伺候茶水文墨之类,其他也并不让她沾手。
入夜,看着胥王房间的灯光暗淡了些,应该是休息了,不会再有什么事情让她进去伺候,她便来到了驿站后面的小园子里散心。
小园子没有种植什么花草树木,而是一个菜园,这个季节也没有几种蔬菜。
此时驿站内的人不是已经入睡了,便是正在收拾准备休息,此处菜园子没有人来,很是安静。
她在一旁的六角茅草亭内坐了下来,只觉身心疲惫。抬头看着天上的明月,长吁了一声。
再过十来天便能够抵达京城了,她心中复杂,想尽早的回去,但是又有一丝害怕回去。
虞县中李家的男儿惨死十之八、九,京城中李家的女眷和孩童又不知道会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