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游瞧着她神神秘秘,不知道又要搞什么名堂。
他真的是怕了这个师妹,每次做事冲动鲁莽,从不考虑后果,总惹出一堆麻烦。
他之所以和高景圭相熟,是因她当年莽撞得罪了高景圭,被高景圭教训,他出面解决。
事后她认定高景圭不是好人,还想着法子要去报仇,结果仇没报成,又被教训一顿。
后来他从军,她也渐渐大一些,没再听说他们之间的事情,也就是最近听闻一二消息。
这次两人竟然一起的来军营,可别又闹腾出什么麻烦。
如今行军打仗,军中更不同寻常,由不得她半分胡来。
他让高景圭几人在原地稍等,转身朝已经走远的栗蔚云去。
走到跟前发现,栗蔚云用随身的短刀在空地上画了一些曲折的线条,又取来旁边土砾在线条上摆了几处。
他绕到她身后站定,惊愕的发现竟然是桑山地形图。
他还没有来得及问她怎么知晓桑山地形,面前蹲着的姑娘已经开口。
“我看了一下营地,此处应该有近五千人马,以重骑兵为主,不知桑山那边,赤戎大概多少军力。”
关游愣怔的扫了眼远处的营帐,一眼判断出兵马数,她熟悉军营?
他低眸,蹲着的姑娘正昂着冷清的小脸盯着他看,等着他的回答。
“赤戎约七千兵力。”
栗蔚云垂头看着面前的地形图,稍稍思索了下,用短刀在地面一侧补了一道。
“这里有一条小道,这个季节林木茂密,可遮挡行军,绕到赤戎军后方……”
她又分别指着地图上的几处线条和土砾,一一的分说。
从主力军正面诱敌,到强弩兵埋伏,从后方军拦截,再到全部军力围歼,等等。一串详尽的部署说下来,关游听的目瞪口呆。
她不仅对行军打仗熟悉,对桑山的地形更是了如指掌,每一处的布兵和打发都与地形巧妙地结合,用最少的兵力最小的伤亡最大限度的给对方重击,折损对方的兵力。
“云妹,你……”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他忽然觉得在这个从未触碰兵事的师妹面前,自己竟然像个刚入伍的新兵蛋子,什么都不懂。
“你……你从哪里听来这些的?”
话刚问出口,他又觉得不对,这是她临时部署,不是从哪里听来的,而且如此精准的剖析,若是对兵事一无所知之人,听到也说不来。
“你……”他瞠目结舌半日,最后那些疑问和惊讶还是不知怎么问出口。
栗蔚云站起身来道“许多事,日后我再与大师兄说,现在桑山之战才最重要,大师兄还是立即的将我刚刚说的打法上禀主将,此事耽搁不得,今日双方休战,明日恐赤戎便会袭来,时间不多。”
关游还没有从刚刚的震惊中缓过神,只是愣愣的点头道“我这就去。”
走了好几步,他才缓过来,回首带着异样的眼光打量她一番,好似在审视一个陌生人。
栗蔚云瞥了眼脚下的地图和土砾,用脚扫了几下,将其涂抹掉,然后朝高景圭几人走去。
关游吩咐一个士兵带着她和高景圭几人去营帐,自己匆匆地朝另一方向去。
絮儿好奇的问走近的栗蔚云“姑娘,关少爷怎么了,惊慌不安的。”
阿泰也问“你们在那边这么说什么呢,说的这么久?”
“没什么,师兄妹间私话。”她从容回道。
几人跟着士兵朝营帐去,高景圭侧头向刚刚他们两人谈话的地方望去。
刚才栗蔚云在地上画了什么,然后对着地面指指点点一阵和关游说了许多,虽然画的什么看不见,说的什么听不清,但是他有种预感是和这场仗有关。
关游匆忙地离开,应该是去上司的营帐上报此事。
他看着走在自己侧前方一步的栗蔚云,她一脸平静,好似刚刚一切真的只是师兄妹间一场再平常不过的谈话。
这个丫头自从得了失忆症之后完全像变了个人,西山狩猎杀狼,普善寺冷静处理杀手,这哪里是之前那个莽撞的小丫头能想得到做得到的。
他都有几分敬佩这丫头了。
魁梧的大都统听完了关游的陈述后,错愕了片刻,立即的去上报主将。
主将蒋衡和几位将官正帐中议事,听到了大都统的计策后,其中一位大胡子将官忍不住当即拍着大腿称赞。
“真是妙法!我等竟然没有想到,如此可一举歼灭这群贼人。”
其他几位将官也纷纷附和。
蒋衡和几位将官商议后,点兵派将,立即就此部署下去。
入夜,栗蔚云坐在营帐不远处的草丛上,昂首看着夜空,夏夜星辰总是比其他季节更加繁多明亮,而耿州的夜空尤甚。.la
她以前喜欢这样坐在旷野之上遥望星空,风从耳畔吹过,会让她头脑冷静清醒。
刚刚军营的将官从主将营帐离开后,便都各自的奔赴自己的营帐,召集自己的将兵,应该是她提出的布兵攻打策略被采纳了,正部署实施。
虽然这个策略算不上是最缜密的,但已经是她能够想到最好的打法了。如果是父亲和长兄在,他们或许有更好的办法吧?
想到父兄,她不自觉视线模糊了,他们一定在天上看着她。
垂下头,竟然有泪从眼角滑落。
她抬手抹去。
“姑娘!”身后恰时传来絮儿的声音。
絮儿一边走来一边伸手挥舞拍打“这儿蚊蚋真多,咬的婢子痒死了。”
走到跟前在她身侧坐下,抱怨道“吃不好睡不好,蚊蚋还多。姑娘,咱们听关少爷的,明个回去吧。这会儿老爷和夫人寻不到你,不知道急成什么样,夫人肯定都急哭了。”
栗母担心哭是在所难免的,来到这儿几个月,栗母的眼泪似乎都是为她流的,她也心有不忍,可她若不偷跑出来,栗母怎么也不会让她来军营。
他们现在应该也通过高家知道她在这儿了吧。
“再等等吧!”她扇了扇再耳边嗡嗡的蚊蚋。
絮儿嘟着嘴不满的道“要等什么时候呀?这里太艰苦了,姑娘,你怎么受得了的。”
“不知道。”
明日的桑山之战不知道结果会如何,会不会有意外发生,境安军虽然个个是铁血男儿,但赤戎兵也凶悍野蛮,在骑射上胜于境安军,如今人数又占优势,她没有十分的把握。
如今赤戎与境安军的两方主力军在桑山北的诺木原会战,现在战况不知怎样。
安宁应该在那儿吧?
去年他是不是也参与了对赤戎的作战?
被流放瘴疬之地,没有心存怨恨,还能够冒死前来相助,无论能帮上多少的忙,至少如此为国为民的心值得敬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