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她没觉得哪里不对劲儿，一直到现在，她才发现，这样的相处模式好像有些不健康。

顾褐耸了耸肩膀，“我本来是想跟你一起考去t大继续读工设的，但是我没考上。”

陆忆歆沉默了下，然后问他：“那……你本身喜欢这个专业吗？”

顾褐笑着说，“还行吧，其实我高中那会儿想考体校的，我爸妈不让我考，后来我也不知道自己该学什么了。”

这是顾褐第一次跟陆忆歆聊起来这些事儿。

陆忆歆听过之后，陷入了沉默。

两个人走到餐厅坐下来之后，陆忆歆都一直在思考。

餐是顾褐点的。他们两个人在一起这么久了，她爱吃什么，顾褐已经是了如指掌。

等顾褐点完餐之后，陆忆歆问他：“你打算听你爸妈的，去读金融管理吗？”

顾褐没回答，反问她：“你觉得呢，我要不要去？”

陆忆歆说：“这是你的人生，我不能替你做选择。”

她这句话说得有些严肃。

顾褐没想到陆忆歆的态度会突然这么严肃，明显愣怔了一下。

看到顾褐的表情变化之后，陆忆歆也意识到自己把话说得太重了。

她调整了一下情绪，继续开口：“我的意思是，你要仔细想一想这是不是你要的人生，不管是谁都只能给你建议，只有自己内心坚定才能把一件事情坚持下去。”

顾褐点了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回头好好想想吧。”

他之前是真的没太考虑过这些。

倒也不是没追求，他只是觉得，很多事情不必带着太强烈的目的性去做。

加之他从小其实算得上顺风顺水，基本上没有受过什么挫折，也就很少去规划未来。

“如果你觉得去银行是你比较喜欢的，我一定也会支持你。如果你还有别的事情更喜欢，我也是无条件支持。”陆忆歆说，“只要你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好了。”

顾褐听到陆忆歆这么说之后，笑了下，对她说：“你想做的事情就是我想做的事情。”

“不是这样。”陆忆歆反驳他，“顾褐，你要找到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我不希望你因为和我在一起失去自我。”

顾褐听出来陆忆歆的认真了。

她的表情和神态都十分严肃。

“好。”良久，顾褐才应下来，“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这顿饭，气氛有些沉重。

他们两个人恋爱这么长时间，第一次在这种低气压中吃饭。

吃过饭之后，顾褐就开车把陆忆歆送回去了。

车子停在陆家门口后，陆忆歆解开了身上的安全带。

她抬起胳膊来抱住了顾褐，在他嘴巴上亲了一下。

“对不起……我刚才说的话可能有些重了。”陆忆歆主动和他道歉，“但是我真的希望你做你喜欢做的事情，我不想你因为我失去自我，我们关系应该是平等的，我不想你做牺牲的那一方。”

“不管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说到这里，陆忆歆沉默几秒钟，而后很认真地对他说：“我爱你，顾褐。”

听到陆忆歆说出这三个字，顾褐直接摁住她的后脑勺吻住了她。

他吻得急切，又带了几分粗暴，一个吻里带着浓浓的压抑。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不温柔。

但是，陆忆歆并没有推开他。

一个吻持续了足足有五分钟。

分开之后，顾褐沙哑着声音对她说：“我也是。”

“好啦，乐观一点。”陆忆歆笑着看着他，“时候不早了，你快回去吧，路上小心，到家给我发微信哦。”

顾褐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看着陆忆歆下车回到家里之后，顾褐才发动车子离开。

一路上，他脑袋里都是陆忆歆之前跟他说过的那几句话。

陆忆歆说，他应该认真想想自己做什么。

若不是她提醒，顾褐真的没有意识到，自己好像好久没想过自己喜欢什么了。

刚上高中那会儿他想去做体育特长生，但是父母不同意，他抗争不过，最后就把这个目标搁浅了。

后来就没有什么明显喜欢做的事儿了。

选工业设计，是因为陆忆歆。

当初陆忆歆说她要去江大读工业设计，他便将这件事儿当成了自己的目标。

其实他对这个专业谈不上多么喜欢。

虽然他的成绩还不错，但也仅限于此。

陆忆歆说，不希望他因为这段感情失去自我。

顾褐想着陆忆歆的话，又想起来了顾承军和陈舒之前问过他的问题。

——他们问他，究竟是真的喜欢这个专业，还是只是为了跟陆忆歆在一起？

当时他觉得两者没有什么区别。

可是现在看来，他应该是后者。

当初考江大选工业设计，是为了追她，现在考t大的研究生，也是为了能一直和她在一起。

他好像真的像陆忆歆说的那样，为了这段感情失去自我了。

想到这里，顾褐有些头疼。

顾褐捏紧了方向盘，深吸了一口气，集中注意力继续开车。

回到家里的时候，快九点了。

顾褐一进门儿，就看到了坐在客厅里的顾承军。

看他这样子，似乎是有话要说。

“回来了？”顾承军看向顾褐，问道：“心情好点儿了没有？”

顾褐换了鞋，走到沙发前坐了下来，没回答他的问题。

顾承军见顾褐不说话，便继续道：“其实你的成绩还不错，上重点没问题了，如果你真想跟她去一个地方，实在不行，就报t市的别的学校，我帮你找找导师——”

顾承军和陈舒刚刚商量了一下这个事儿。

他们两个人就顾褐一个儿子，说到底还是心疼他的。

顾褐就认准了陆忆歆，这么多年了，他一门心思都扑在陆忆歆身上，他们都看在眼底。

“爸，刚才我跟她谈过了。”顾褐对顾承军说，“她说让我好好想想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顾承军听到顾褐这么说，大概也就明白陆忆歆的意思了。

其实，他早就想到了这一点。

顾承军没说话，顾褐继续道：“我想了一下，好像你们不让我读体校之后，我就不知道该做什么了，后来考江大，选这个专业，也是为了她。我自己可能真的没什么理想和抱负，刚才她突然问我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情，我竟然也回答不上来。”

说到这里，顾褐抬起手来拍了拍额头，“我好像是挺没追求没想法的。”

“和你年龄差不多的孩子，基本上都没有追求没有想法，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顾承军说，“你的同龄人，百分之九十都是这样。”

“可是草莓不是。”顾褐说，“她很有自己的想法，她从高中开始就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而且一直在为了自己的目标努力。”

“因为她不属于那百分之九十。”顾承军这话说得有些残忍了，“她的家庭和出身就注定了她不是普通人，她的思想和追求，跟普通人不在一个层次。这个，你们当初在一起的时候，我就提醒过你。”

顾褐仔细想了一下，顾承军之前好像确实说过类似的话。

但他当时真的没有把这话放在心上。

因为陆忆歆是出了名的没架子，她对谁都态度特别好。

相处的过程中，他也没有明显察觉到他们之间的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