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事情不是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严绮安稍稍松了口气,脸色不再像刚才那样难看,咬着唇松开了手,“小姑姑会好好地劝她的,希望你到时候信守承诺。”
严兽耸肩,做了个请便的动作。
他胸有成足的笃定模样让严绮安心头强烈地不安,颤抖着动了动唇,想问了是不是已经派人去了x市,又不敢当着严启生夫妇的面说出口,只能悻悻地抿嘴作罢,惶惶不安地垂下头去。
护士推着轮椅把严绮安送走了。
病房再一次恢复了宁静。
严启生夫妇完全听不懂严绮安和严兽的话,全程一头雾水。
直到护士把人送走,夫妻俩才回过神来,齐齐地看向儿子。
“小兽,你跟小姑姑在打什么哑谜?什么她不想……放手……本事的?”姜莹波在床畔坐下,见床畔皱巴巴的,像是有人在强烈愤怒时狠狠地攥过。
她第一反应就是儿子,毕竟床上就只有他一个人。
可儿子的神态自然,一点也不像是生过气,心想可能是自己想多了,没有在这件事上纠缠,默默地倾身拂平。
严启生也开了口,却不像妻子那样友善,脸色沉沉的,“你是不是跟你小姑姑吵架了?”
严启生总觉得妹妹的反应特别反常。
只是哪里反常,严启生又说不上来。
严锐司见爷爷一副教训自家爸爸的表情,想起自家爸爸把自己当成粘土随意地搓圆捏扁的斑斑劣迹,立刻落井下石道,“爸爸,你平时总教我要尊敬长辈,不能跟长辈起冲突,怎么自己都不尊敬长辈呢?你是我的爸爸,是我未来十几年成长过程的灯塔,你不以身作则,这样子胡来,我很容易被你带歪,变成三观不正、目中无人、对长辈不尊敬的纨绔知道吗?”
小家伙说着,迈着小短腿咚咚咚地跑到自家爷爷的身边,一脸的正义,“犯了错就应该接受惩罚,爷爷,你不用看我的面子,我也不会包庇爸爸,你一定要好好地教训批评一下爸爸,把爸爸对长辈不敬的坏毛病改过来知道吗?这样爸爸才能够继续当我的指路明灯。”
严启生:“……”
姜莹波:“……”
严兽看着儿子谄媚小人的模样,眼角抽搐得厉害,差一点就没忍住,当着父母的面一脚踹他圆滚滚的小屁(月殳)上去。
幸好厉恒毅带着人来巡房,查看严兽的情况,转移了他的注意力,才没有发生家暴的情况。
尽管几年前出过一次重大的车祸,这次又撞得挺严重的,但严兽这些年一直在锻炼,身体素质不错,所以情况比一般人要好。
厉恒毅检查了下严兽各方面的身体指标,确定严兽已经彻底地脱离了危险,现在只要好好地休养等伤口愈合就行,悬在喉咙口的心总算是落回了原位。
他合上病历,正准备交待一些注意事项。
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严兽打断了——
“厉叔叔,我一会儿有很重要的事要处理,麻烦你签下出院同意书——”
“不行!”厉恒毅黑沉下脸,斩钉截铁地拒绝,“我不管你所谓的重要的事有多紧急,我说你不能出院就是不能出院!其他事都可以商量,唯独这件事不行!”
厉恒毅说完,转过头去面向严启生夫妇,表情比任何时候都要严肃,“老严、嫂子,你们最好派人好好看着他,别由着他的性子胡乱折腾,否则,我可不敢保证,他那双腿能保得住。”
严启生夫妇听儿子说身体没事,还以为真没大问题,是医院方面小题大作了。
现在听厉恒毅这样说,心就跟过山车一样,猛地揪紧了。
夫妻俩双双白了脸,一把攥住了厉恒毅的手,异口同声,“怎么回事?不是说没事了吗?怎么……”
“只要他不瞎折腾,自然没事。要是不听劝阻,硬是要出院,就是华佗在世,也救不了他!那双腿要不要,你们夫妻好好想想吧。”
语毕,厉恒毅收拾了下东西,转身出去了。
留下一家四口在病房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陷入了愁云惨淡之中。
**********◆糖圆作品◆主角:严兽vs唐心◆**********
离开病房的厉恒毅没有继续去巡房,随意找了个理由退席,让其他人继续工作,自己则转身朝另一边走去。
他避开人群,顺着走廊走往前走,搭电梯上楼,推开了平时几乎没有人来的天台。
风很大。
吹得头发和衣服向后狂舞。
他下意识地眯眼回避了下,才往前。
天台的正中央,严绮安坐在轮椅上,眺望着遥远的天际,神情恍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身上的外套很厚,但却丝毫不显得臃肿,反而显得愈发地娇小无依,瘦弱得随时都有可能被风吹走,脸色在阳光下白得几乎反光。
厉恒毅皱眉迈开脚步,随手把门带上。
听到脚步声,严绮安推动轮椅转过身来。
看到厉恒毅,涣散的目光慢慢地聚焦,声音干哑得像喉咙里含着沙子,“小兽的事……麻烦你了……”
是的。
严兽的伤并没有那么严重。
是她拜托厉恒毅故意跟严启生夫妇把情况往严重了说的。
她怕严兽会拖着受伤的身体去x市女儿,用苦肉计。
严绮安比任何人都清楚,女儿对严兽的感情有多深——
哪怕冒着有很大机率出问题的风险,女儿也要生下严兽的孩子。
若是知道严兽为了追她,发生了车祸,伤得这么重……
严绮安不知道唐心得知严兽出车祸后会是什么样的反应,也不敢去想!
她真被严兽不顾一切的决心吓到了,才会找上厉恒毅,让他故意把严兽的病情说严重一点,替自己多争娶点时间,安排唐心离开x市。
“举手之劳而已,不用这么客气。”厉恒毅低声回答,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
他对严家的事一无所知,还以为严绮安是担心严兽乱折腾,才让自己故意把病情说重。
这本来就是一句话的事,先不说严、厉两家多年的交情,就算是为了严兽好,厉恒毅也不会拒绝。
更何况……
厉恒毅看了虽已过去二十多年,除了多了一些银和,和当初的模样没有什么两样严绮安,脑子有些恍惚。
每个男人心中都会有白月光,严绮安就是他年少时的白月光。
虽然随着严绮安跟沈晋南在一起和时间的推移,当初的倾慕早就已经转化成了兄妹之情。
但看自己曾经喜欢过的女人为难,厉恒毅心中多多少少还是会不忍。
所以,当严绮安打电话给自己,请求自己帮忙的时候,厉恒毅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只是厉恒毅有点意外,常年在外,跟严兽几乎没有太多交集的严绮安竟然会这么关心严兽。
是因为她和沈晋南孩子不见了,所以更加珍惜身边的人吗?
应该是吧。
人在经历了失去之后,总是会对身边的人或物特别地珍惜。
想到严绮安坎坷的人生,厉恒毅忍不住叹气,“你身体还没康复,这里风大,我送你回病房休息吧。”
厉恒毅说着上前,接过了轮椅。
回病房的路上,严绮安一句话也没说,安静得像一个人偶。
直到厉恒毅把人扶回到病床上,她才总算是有了反应,猛地伸手,攥住厉恒毅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