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像决堤了似的，不断地涌出来，彻底地模糊了视线。
她抬手去擦拭，却越抹越多，整个袖子都湿透了……
原菲语察觉到异样，声音倏然紧绷了起来，“唐心？你没事吧？”
“……没事……”不想原菲语担心，唐心暗暗地吸了口气，努力地调整，总算是将情绪平复了下来，恢复了平时说话的语调，只是眼泪还是掉个不停，眼前一片模糊，什么也看不清，好几次眼泪都将手机屏幕给润湿，要从手中滑落。
唐心稳了稳呼吸，起身摇摇晃晃地进了卫浴间。
她往盥洗盆里注了一大盆的冷水，将整张脸都埋了进去。
冰冷的液体如寒芒一般刺痛着皮肤，唐心几乎是一瞬间就冻得失去了知觉，全身起鸡皮疙瘩。
在无法呼吸的水中，她甚至听到了血液冻僵的声音。
尽管如此，唐心也没有抬起头来。
她就这样憋着气埋在水里，直到眼眶发干发涩，再也感觉不到泪意，才猛地吐一口气抬起头来。
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水珠顺着脸颊滑落，衬得本就苍白的脸色，愈发地没有血色，干涸的唇几乎和身后白得晃眼的墙壁融为一体。
她现在的样子，比鬼还吓人。
唐心撑着盥洗盆没有动，直到手机里传来的原菲语的声音越来越急，才重新拿起手机。
在水里泡得太久，身体僵得厉害，手脚根本就不听使唤。
折腾了好几次都没办法把手机拿起来，唐心似笑非笑地扯了下唇，开了免提。
刚点下，原菲语焦急万分的声音，就杀了过来——
“唐心！你到底怎么样？！说话，别吓我！”
“我没事……”唐心声音哑哑的，还没有完全恢复，但已经比刚才好很多了。
“没事你为什么这么久都不出声？”原菲语不相信。
“有东西掉了，找了一会儿才找到……”
原菲语听她的声音没什么太大的异常，才安下心，把话题转回来，“刚才说的……小鬼的亲生母亲是沈芳霏……唐心，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件事？会不会真的弄错了？严兽八年前就喜欢你了，怎么可能跟沈芳霏……”
原菲语的话，让唐心鼻头一酸，又想哭了。
然而这一次，却没有落下泪来，反而是嘲讽地扯开了唇，“喜欢只怕是个幌子，我不过是他拿来给沈芳霏当挡箭牌的替身罢了。菲语，你知道他当初为什么找上我么？”
“……为什么？”沈芳霏的声音，也止不住紧绷干哑了起来。
“因为他们太相爱了，相爱到在怀孕期间，也克制不住要亲近对方，沈芳霏因此流产……沈芳霏的身体没办法立刻怀孕，孩子的事沈云锦又已经知情，所以他们想出了找个女人代替沈芳霏生个孩子，来圆在沈云锦面前撒下的谎这个办法……”
“……”原菲语说不出话来。
她没想到自己会听到这样的事。
她一直以为这种狗血的事，都是虚构的，只会发生在电视剧里。
结果，最好的朋友却……
“菲语，你知道么？陆昊廷当年出事，爷……唐秉军被算计，都不是巧合，全是他们一手策划的……”
“……”饶是觉得严兽不会做那么龌龊的事，听到唐心这话的原菲语，也沉默了，没办法再为严兽辩驳。
然而想到刚才严兽给自己打电话时、那疲倦又嘶哑，无力到一点办法也没有的声音，又觉得事情会不会有内情……
比如严兽喝醉，不小心把沈芳霏错认成唐心发生了关系，意外有了严锐司……
可就算如此，也无法改变严兽跟沈芳霏做过这个事实……
还有，如果严兽跟沈芳霏之间是意外，那陆昊廷在英国出事，唐秉军被算计，又怎么解释？
原菲语想不通，也想不明白。
这件事，恐怕只有严兽和沈芳霏这两个当事人知道真相了。
不这原菲语现在也没心情去管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担心的是好友现在的状态。
五年前唐心差点把命搭进去，现在……
原菲语攥紧了手机，“唐心，你真的没事？不用我过去接你？”
“我没事，你不用担心……”唐心摇头，怎么可能让原菲语一个女孩子，三更半夜的，下着大雨出门，要是出事了怎么办？
原菲语听她的语气没什么异样，稍稍松了口气。
下一秒想到唐心在严家，一个人面对曾经给她带来巨大伤害的严兽，心一下子又提到了嗓子眼，“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要找严兽……”
原菲语本来要问唐心有没有打算找严兽算账的，想到唐心跟唐家并没有首张，到嘴边的话咽回去，变成了，“严兽那边……你打算怎么办？要摊牌说清楚吗？”
“要说什么？质问他为什么把我当成替身吗？这种送上门去找羞辱的事……”唐心嗤了一声，没有往继续往下说。
原菲语沉默。
的确。
如果严兽当直真联合了沈芳霏，把唐心当成了替身算计，那么唐心去质问，只会让自己更难堪。
可如果当年的事，真的有内情呢？
什么也不问，很容易就错过真相的啊。
原菲语总觉得当年的事，不能光听沈芳霏一面之词，至少给严兽一个说明的机会。
可是让唐心直接去问严兽，血淋淋地把五年前的伤口再撕开，也不太现实。
当年的事有内情，那自然万事大吉。
可如果没有，真相就跟沈芳霏说的那样，唐心又该如何自处？
再一次崩溃吗？
原菲语长长地叹气，“那你跟严兽……就这样了吗？”
唐心没回答，仿佛魔怔了似的，站在盥洗盆前，看着镜子里，狼狈不堪的自己，久久之后，才重新开口，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天际传来，又粗又哑，“菲语，我不想呆在s市了……”
原菲语心狠狠一跳，“唐心，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不想呆在s市？你要走？”
“沈芳霏给一千万的支票，联络了在国外的唐青怡，连依依的医生都找好了……”唐心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沈芳霏？！她怎么有脸这么做？”原菲语的音量控制不住地提高，简直不敢相信，沈芳霏的脸皮能厚到这种程度，怒气冲天，“陷害你，在网上抹黑你……我们没找她麻烦就算是看在沈家的面子上了！那女人不收敛也就罢了，居然舔着脸上门找事，还给你甩支票，让你走！谁给她那么大的底气？陆昊廷那个人渣吗？！唐心，她不就是怕被人戳着脊梁骨说是破坏别人的小三，才来这么一出，想让主动提出解除婚约，好风风光光地嫁进唐吗吗？你就不走，也不提解除婚约的事，看她怎么办！”
原菲语说得义愤填膺，唐心听在耳朵里，却只觉得苦涩难当。
她自嘲地扯唇，无声地笑了笑，才幽幽地开口，“菲语，你觉得，我还有精力跟他们继续纠缠下去吗？就算有精力，我又是为了什么，跟他们纠缠呢？为了回到陆昊廷身边？还是单纯不希望他们生活过各顺遂，有事没事膈应他们几下？那样的我，跟董潇潇又有什么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