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大概两三层,也没听见有人跟上来的声音后,唐心在与缓步台相连的阶梯上坐下,摸索从包里拿出手机,解了屏幕锁。
近二十通未接来电,和无数的微信预读,全都来自严兽一个人。
唐心点开一一查看,一排的消息,意思都差不多,问她醒了没有,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吃饭之类……
【你在家里么?】
当最后一条微信映入眼帘,唐心的心微微一紧,全身的神经都绷了起来。
严兽怎么会突然问自己的行踪?
他知道了吗?
知道自己不在家,跑到宴会厅来的事?
他是怎么知道的?
自己刚才看到他的时候,也被看到了吗?
怎么可能?
他刚才和一个中年男人谈话,连一个眼角余光都没有弯过来……
应该只是随口一问吧。
唐心,不要草木皆兵,极思乱想。
暗暗做了一番心理建设,唐心纷乱的心跳,慢慢地平复了下来。
纤指轻划,退出微信对话框,将严兽的手机号码调出来。
就在要拨号的瞬间,死寂的楼梯里,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紧跟着,下方的楼梯间,传来了光亮,对方开了灯。
该死!
不会是被发现了吧?
唐心心猛地一跳,迅速的按灭了屏幕的光,身体往角落里缩,摒着呼吸,一点一点,慢慢地往门口移动。
“严总,已经派人找过了,人不在现场,您是不是看错了?”
这个声音……洛德森?!
唐心重重一颤,顿时僵住了脚步。
洛德森叫总裁……所以君临集团的总裁,五年前那个男人也在?
严总……
是巧合吗?
君临集团的总裁竟然和严兽一个姓……
唐心紧紧地攥着拳头,心跳快得厉害,也慌得厉害,脑中一片混乱。
她甚至不敢呼吸,深怕下方的人会发现她的存在,额际和脊背不断地泌出冷汗,手心一片湿润,几乎拿不住手机。
她就这样僵滞地站着,一动也不敢动,直到洛德森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严总,要不还是打个电话确认一下?”
打电话?
唐心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听到这话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抖着手去按关机键。
意识到自己行为的唐心当场白了脸。
她在做什么?
她为什么会条件反射地关机?
她的潜意识里,已经认定严兽就是君临集团的总裁了吗?
所以才会做出这样奇怪的举动来?
这样的猜测让唐心脸色愈发地白。
就在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时候,楼梯下方,传来了手机按键的声音。
滴滴滴……
原本再寻常不过的声音,此时就像重锤,每一下都狠狠地砸在唐心的心板上。
她神经紧绷得厉害,想要在机,却因为手抖得太厉害,按了好几次都没能够成功。
当手机屏幕亮起的那一瞬间。
身体狠狠一颤,手机就这么掉落,砸到了地上。
啪——
死寂的楼梯间,哪怕是根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刹那间,整个世界都凝滞了。
几秒的可怕的寂静过后,洛德林紧绷的声音响起——
“谁?谁在上面?”
唐心僵硬着身体无法动弹。
她身体抖得厉害,心也乱厉害,整个脑子都是空白的。
唐心没想到,心头的不祥预感会成真,手机竟真的响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觉不断有有寒意从脚底窜上来,蔓延至四肢百骸。
惊惶中她弯下腰去捡手机。
耳边先是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本就昏暗的视线沉沉一暗。
唐心甚至来不及喘口气,眼前就多了两道身影。
“鬼鬼祟祟地躲在这里做什么?没人告诉你今天是君临集团的年会不能乱闯吗?马上……唐、唐小姐?”洛德森话说到一半,看清楚蹲在面前的人是谁,脸色倏地刷白。
第一反应就是用身体去遮挡身边的人。
但来不及了。
唐心已经抬起了头——
是严兽。
看清来人的那一瞬间,唐心身体不自主地狠狠颤抖了下。
深色的手工西服将他颀长的身材,衬得愈发地笔挺,白衬衫在昏淡的灯光下有些刺眼,扣子解开了好几颗,露出线条流畅的锁骨,领带松松地搭着。
背着光,唐心看不清楚严兽脸上的是什么表情,只知道他脸上的轮廓,比任何时候都要立体,棱角分明,下颚紧紧地绷成一条条,如刀刃般锋锐。
严兽……
真的是他!
竟然真的是他!
他就是君临集团的总裁,毁了她一切的男人!
尽管早已有预感,也做了心理准备,看到严兽出现在面前那一刻,唐心还是白了脸,仿佛被人狠狠煽了一巴掌,耳边“嗡嗡嗡……”地响,回不过神来。
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让她知道自己的身份,严兽低咒一声上前,伸出手。
“唐心……”
唐心在被他碰到的前一秒狠狠一震,整个人往后退,跌坐到地上,那反应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严兽漆黑的双瞳一暗,挥了挥手。
洛德森立刻明白,转身离开。
吱呀的关门声引起了唐心的注意。
她抬头,顺着声音的发源处看去,触到严兽幽深的双瞳,立刻又移开了眼。
严兽的眸光愈发地暗沉。
“你怎么突然来了?地上凉,有什么事先起来再说好不好?”他缓缓地蹲下来,声音轻柔万分,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力,生怕会再次吓到她,更不敢直接去握她的手,怕再看到她嫌恶的眼神。
唐心麻木地坐在地上无法动弹,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听到自己颤抖的声音响起,像是从遥远的天际传来,“你……君临集团……你是……”
唐心才开口吐了几个字就没办法再说下去了。
她的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掐住了似的哽得厉害,那些深埋在脑海深处的不堪回忆,龙卷风一般呼啸而来,在脑中横冲直冲——
“哭什么?不愿意就滚!”
“会不会很痛?”
“忍着!”
“把腿打开!动作快点!”
“生孩子哪有不疼的?”
“用力点,别一副病恹恹的样子,好像少爷这十个月亏待了你似的!”
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房间,刺得双眼几乎睁不开的产房来回在眼前交替。
这一瞬间唐心又看到了五年前的自己。
屈辱地献出自己,躺在手术台上被医生粗鲁地抓着双腿……
无论哪一幕,都让她惊恐,让她害怕。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闻到了血腥味……
唐心惨白着双颊,开始头痛,好像有人拿利器在扎她的脑袋一样。
她紧紧抱住头,蜷缩起来,身体却还是控制不住地颤抖。
“唐心……”严兽绷紧了身体想扶她起来,却不敢轻易的碰触,手尴尬地僵在半空中,“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有什么问题,我们回家谈好吗?”
回家?
回哪个家?
有他和沈芳霏孩子的严家,还是她的公寓?
他们什么时候有家了?
他到底把自己当成了什么?
慰藉心里空虚的木偶?
沈芳霏的替身?
他为什么还能用那样的眼神看着自己,就好像发生过一样?
唐心心头一片混乱,甚至无法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