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强光让唐心瞬间地眼盲。
她侧头用手臂阻挡,闭着眼适应了几秒,才放手睁开眼。
“你怎么——”唐心正要斥责几句,看到眼前的画面,倏地消了音。
两人正好站在一个巨大的玻璃框前。
是九中的表彰榜。
里面,贴的是从建校起,历届为学校赢得荣誉的学生照片和简要介绍。
唐心几乎没有费什么功夫,就找到了自己。
照片里,留着齐肩的发,冲着镜头微笑,满脸的青涩。
照片下方是介绍。
唐心,xx竞赛一等奖、xx竞赛特等奖……长长的一串。
唐心知道自己的照片一直在这里,但这么直观地看,还是第一次。
忍不住抬手,轻触那一片玻璃,笑了笑,回忆道,“我记得,十几岁的时候,参加了很多的竞赛,名次都不错。奖状和奖杯本来就要拿回唐家的,校长说什么也不肯,硬要把东西留在学校,说是激励后来的学弟学妹。记得没错,东西应该是放在……”
唐心边说,边循着记忆转头,想看看当初校长各种威逼利诱也要留在学校,代表了她高中学期的奖状和奖杯。
结果入目的,却是一个空荡荡的柜子。
她当年获奖的奖杯和奖状,全都不见了,包括以前做的半调子机器人……
唐心蹙眉,正疑惑素来把学生获得的奖杯和奖状当成传家宝保贝的校长,怎么会把自己的那一份弄丢,脑中倏地闪现,在严兽书房里看到的那一整面墙的柜子。
当时她只是匆匆一瞥,没有太仔细看。
现在回想起来,好像所有的东西,都去了他的书房……
唐心一瞬间就没了声响,眼角微微地抽搐着。
过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看严兽,“你找我们校长要奖杯和奖状了……?你跟校长都说了什么?他怎么会把看得比命还重要的东西给你?”
那可是代表九中荣誉,吸引更多尖端学生到这里来利器。
连她这个获奖者,校长都死咬着不肯松手,又怎么可能给严兽?
“是找了。”严兽轻轻地嗯了一声,嘴角似笑非笑地扬着,“不过那个老头相当难搞,完全油盐不进,怎么说都不通,磨了快半年也不肯松口,每次都大吼大叫的赶人。没办法,我只好自己想办法……”
他说着,晃了晃手里的钥匙。
唐心倒抽了一口寒气,瞪大双眼,“你偷——”
“偷?我怎么可能偷东西,不过是让人给那个秃顶老头施了点压,让他在校长的位置和东西之间做个选择而已。”严兽勾唇,浅浅地笑。
只是他这笑意还来不及蔓延至眼底,忽然“砰——”一声巨响从门口传来,声音大得整个实验室都在这一瞬间震动了。
下一秒,一道中气十足的怒吼声,杀了进来——
“姓严的小兔崽子,你大晚上的又来做什么?这次你还想要什么?不是说了,东西都被你搜刮干净了,什么也没有了,你还来?!这次不但自己来,还带同伙一起来?!你是抢东西抢上瘾了是吧?不要以为严家在我们学校投资了点项目,就可以为所欲为!我不吃你们家那一套!”
两人同时一愣,在骂骂咧咧声中转过头去,看到一个戴着眼镜、个头小小的、头发已经差不多全白的清瘦老者,挥舞着一支扫帚,朝他们扑过来。
唐心怎么也没想到,几年后回学校,会是这样一副场面。
张口要打招呼,校长手中的扫帚,已经迎面砸了过来,眼看就要砸到严兽的脑袋上。
这种情况,唐心哪里还有心思打招呼叙旧?
更何况校长并没有认出她来。
没有犹豫,直接拉了严兽转身就跑。
校长当然不可能放过他们,挥舞着扫帚一路地追——
“你们跑什么?回来!回来!姓严的,你给我回来!听到没有?把从我这里搜刮走的东西给我还回来!”
虽然已经毕业很多年,学校也改变了不少,但主建筑还是没有什么变化,唐心轻车熟路地领着严兽拐来拐去,累得气喘吁吁,才总算是成功地把校长给甩了。
两人靠在操场的一棵树下,大口大口喘气,看着校长站在教学楼前,挥舞着扫帚,气急败坏的样子,对看一眼,没忍住笑出声来。
夜里本来就安静,加上校长这些年和学生斗志斗勇练就的敏锐听力,瞬间就发现了他们的藏身之后——
“躲?你还躲?这次我看你往哪里躲!从小到大就不学好!几年前惦记我未成年的学生,搜刮我东西,现在还得寸进尺跑到学校来偷东西,你真是仗着严家那点势,无法无天了!我今天非得狠狠抽你一顿不可!”
校长骂骂咧咧地朝这边冲,竟在转眼之间,缩短了之前拉开的距离,眼看就要追上来。
唐心呼吸一窒,想不到校长的动作这么快,哪里还顾得上喘气,重新攥起了严兽的手,再次开始狂奔。
原以为校长六十多岁的人了,行动应该很不便才对。
可也不知道是吃了什么猛药,明明已经是老年,校长在体力和耐力竟然一点也不比年轻人差。
尽管速度上没有她的严兽快,但却一路紧紧地跟随着,无论唐心怎么闪躲,都没办法把人甩掉。
九中这些年建了不少新的楼,夹杂在原有的教学楼、实验楼、图书馆等建筑位中间,夜里视线不佳,加上校长追得急,唐心根本没时间认路,一番你追我赶之后,竟和严兽一起,双双被逼到了墙角,无路可退。
眼看着,校长的距离越来越近,马上就要冲到面前……
就在唐心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严兽忽然一个利索的翻身,跃上了墙头,“上来。”
唐心看着面前那只倏的大掌,咬着下唇没动。
从小到大,她都是循规蹈矩的好学生,连迟到早退都没有过,更何况是翻墙?
她不敢,害怕会一不小心从近三米高的墙上摔下来。
严兽怎么会猜不到她心里在想什么?
“上来,有我在,不会有事。”
严兽低沉的嗓音,让唐心想到了依依转院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安抚自己的,没有太多华丽的词藻,只是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唐心转头,看了眼越来越近的校长的身影,牙一咬,心一横,握住了严兽的手。
男人干燥手心滚烫温度传来的那一瞬间,唐心胳膊一紧,身体瞬间悬空,被拉了上去。
莹白的月光从上往面倾泻,照亮了四周。
唐心站在墙上,双腿打软的厉害,完全不敢往下看,死死地攥着严兽的手,指甲陷进他的肉里。
颤抖中,指尖好像沾到了一抹淡淡的湿润,鼻间隐隐还闻到了血腥味。
惊慌的她没办法多想,摒息挨着严兽,一动也不敢动,生怕一不小心就掉下去。
下边,校长已经挥舞着扫帚越追越近,清瘦的身形慢慢地显现在月光之下。
唐心整颗心都颤了,声音瑟瑟发抖,“怎……怎么……现在怎么办……?”
“自己能站好吗?”严兽长臂一揽,将她圈进怀里,牢牢地抱着。
“不行……”唐心下意识地脱口,看到校长越来越近的身影,牙一咬,又改了口,“我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