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锐司被吼得一愣一愣的,像雕像一样僵在那里,完全没听懂自家爸爸是怎么回事,突然之间说一些有的没有的……
是工作上遇到不顺心的事了吗?
严锐司皱了皱眉回神,觉得自己有必要跟自家爸爸好好谈谈。
他怎么能因为在外头遇到不顺心的事,就回来无理取闹乱发脾气,把气撒给小孩子,影响小孩子的身心健康发展呢?
这要是搁在国外,可是虐待儿童,要被请到丨警丨察局去的!
严锐司虎着脸抬头。
下一秒,见了鬼似的,惊恐地瞪大了双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平时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像鸡窝一样杂乱着,乱糟糟跟街边的流浪汉有得一拼。双眼和练葵花宝典不小心走火入魔一样通红,全是可怕的血丝。黑眼圈又浓又重,被人狠狠揍了两拳一样,脸颊整个瘦削进去,下巴上全是胡子……
身上的衣服,更是皱得跟咸菜似的,源源不断地散发着一股熏死人的烟味……
严锐司瞠目结舌地眼前这个跟犀利哥没什么两样的男人,根本不敢相信,他是自己那个高冷矜贵,在商场上杀伐决断,让许多人都畏惧的跨国公司总裁。
小肉手条件反射地捂住口鼻,惊恐地往后退,连连退了好几步。
想起自己刚刚用手抓过自家爸爸被烟染得臭气熏天裤子,全身一个激灵地移开手,飞奔去抽了几张湿纸巾,疯狂地擦拭,好似刚才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眼。
严兽将儿子的举动看在眼里,脑中一个恍惚,仿佛满脸嫌恶,用看病菌一样的目光看着自己的人是唐心,下颚猛地绷紧,“严锐司,你皮痒了?”
严锐司这个时候哪有空理会自家爸爸?
动作迅速地抽了几张新的湿纸巾,又是一顿胡乱的擦拭。
直到皮肤都擦蹭红,皱着小鼻子嗅了好一会儿,确定没有染上什么怪味,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抬头看严兽,小眉毛拧得紧紧的,开启了日常教育的模式,“爸爸,你怎么回事?怎么会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你昨天晚上是不小心摔到垃圾筒里,在里面呆了一个晚上吗?还是去当贼了,偷东西时候暴露,被主人一脚从窗户踹进了猪圈里?”
“爸爸你臭成这个样子,没让你新交的女朋友知道吧?你现在这个样子,千万不能让你新交的女朋友知道吗?被知道的话,后果非常严重的!爸爸,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在女孩子面前要注意形象,不能邋遢,你怎么就这么不听劝呢?你这个样子,人家都不用知道你有一个四岁的拖油瓶锤子,就会直接把你给踹了!”
“真是的,都交待多少次了,要注意形象,要注意形象,结果你倒好,一天天的,左耳进右耳出!爸爸,你再这样不听劝,我行我素下去,真的会找不到老婆,一辈子都单身狗的知道吗?”
“爸爸,你说你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这么让人操心呢?爸爸你老这样我很心累的啊!你要知道,我很快就会有自己的生活,跟唐唐结了婚之后,就需要照顾自己的家庭,不能像以前那样时时刻刻照顾你了,你得赶紧学着独立起来才行啊!你现在这个样子,让我怎么放心入赘唐家?”
“真的是!没见过比你更让人不省心的爸爸!一天天的,真得让我操碎了心!以后我要是未老先衰,都是你的锅!”严锐司哼哼唧唧地说着,扭着小pp奔过去打开了一楼卫浴间的门,“爸爸,你还杵着干什么?赶紧地进去把自己洗干净!我上楼给你拿衣服。真的是,长得人模人样的,居然这么不爱干净,难怪我妈妈不要你,跟外国人跑了。爸爸,别怪我没提醒你,你再这样下去,现在这个女朋友,早晚也要跟男人跑——”
“严锐司,你再说一遍试试!”
砰!
一声惊天的巨响。
客厅的茶几就这么翻倒,东西顷刻间散落,碎了一地的玻璃渣子。
严锐司未完的话,就这么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从小到大,父子俩虽然矛盾不断,没给过对方什么好脸色,但那是他们的相处模式,并不是真的就看对方不顺眼,怼完了也就过去了,谁也不会真的发火。
严锐司第一次,见自家爸爸动真格的,阴厉着眸,全身上下都散发着森冷的可怕气息,脸色倏地一下就刷白了,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缩在卫浴间的门口,看着自家爸爸,满脸的惊恐。
他被吓到了。
林婶也被严兽这架式给吓到了,脑子一阵嗡嗡嗡地响。
回过神来的第一反应,就是把吓坏的严锐司护到身后,“少爷,你这是……小少爷才四岁呢,这么小的孩子,调皮捣蛋很正常……少爷你有什么事好好说,别这么大吼孩子,吓到孩子怎么办?”
林婶的话让严兽胸口翻腾的怒火平息了一眼。
他冷眸,扫了满地的狼籍一眼,目光落在缩在林婶身后,探出半颗头,一脸惊惧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过火了,烦躁地扯领口——
小鬼什么也没做错,只不过长了一双跟那没唐心的女人一样的眼睛,就被迁怒……
喉咙干涩地上下滑动了下,严兽凝了凝眸,想说什么,缓解一下眼前的气氛。
可看到儿子与那女人极相似的眼,心头压抑不住又是一阵怒火狂炽,完全控制不住。
再继续看到跟那女人有关的人或事,他怕是会做出更过激的动动来。
严兽阴鸷地沉下眸,面无表情地扫了儿一眼,在怒火再一次爆发前,丢下一句“我上楼,没事别打扰我”就转身上了楼。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似的,除了严兽上楼的脚步声,再无其他。
严锐司躲在林婶的身后,望着自家爸爸看似挺拔,却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绝望气息的离开背影,一动不动。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拐弯处,他咬唇踯躅了几秒,才慢吞吞地从林婶身后走出来。
“林婶……”受到了刚才剧烈冲突的影响,严锐司没了平时的理直气壮,小肉手攥着林婶的裤子,小心翼翼地遗词用句,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又说错话,“林婶,爸爸他……是不是我做错什么了,爸爸才不高兴啊?我不是故意吵爸爸的,我是因为晚上要跟唐唐一起吃饭,可是现在都中午了,都没联络上唐唐,有点担心手机坏了,才会请爸爸帮忙的……我不知道爸爸心情不好,要是知道的话,我不会打扰他的……可是以前爸爸心情不好的时候,也不会不凶我的……林婶……爸爸是不是交了女朋友,就不喜欢我了啊……?”
林婶听着这胆怯又不安的话,仿佛被狠狠扎了一刀般,胸口一抽一抽地疼。
怎么能不心疼呢?
小家伙平时不管什么时候都自信满满的,什么时候这么畏畏缩缩过了?
真是被吓坏了吧。
也难怪。
这一大一小,父子俩虽然不对盘,严兽平时对孩子也的确是严厉没错,却也从来没有真的怎么样,当着孩子面踹东西,是这么多年来的第一次,也难怪会吓到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