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锐司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捏着调羹,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碗里的饭,不知道是不是受伤的缘故,整个都恹恹地,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没有精神。
他的对面,坐着一个气质温柔的年轻女孩。
柳叶眉、大眼睛,举手投足之前,都透着温婉,像是古画里走出来的美人。
唐心看过去的时候,年轻女孩正跟严锐司说话,神情非常地温柔,揉着星辰碎光的眼睛里,几乎能溢出水来。
不是严兽……
唐心松了口气的同时,忍不住开始细细地打量他们——
她没见过严锐司跟哪个女人这么亲近过,小家伙虽然很有礼貌,嘴也甜,去看依依的时候,经常把护士哄得一愣一愣的,所有人都非常喜欢他,但却没见他跟哪个护士真的关系好
小家伙的嘴甜,是有边界的。
所以看到这一幕,唐心才会意外。
那个年轻女孩是谁?
小家伙亲生的母亲吗?
应该不是。
那女孩看上去就二十岁左右,严锐司都四岁了,如果是严锐司的母亲,岂不是还没成年就生下了他?
严兽那男人虽然恶劣,但也不至于做出染指未成年少女的事来。
这一点,唐心还是能确定的。
不过这都不是唐心来的重点,
暗暗吐纳了一番,唐心迈开步子,走两人走过去。
“锐司。”唐心主动叫小家伙的名字。
小家伙一愣,双眼发亮地转头。
然而在看到唐心的那一瞬间,眼里的喜悦又倏然褪去,垂眸,冷冷淡淡地看着她,“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叫什么名字?”
没想到小家伙会是这样的态度,唐心被人狠狠敲了一闷棍般呆住,好半晌才回过神来,脸色却尴尬地泛白,胸口闷得厉害。
她告诉自己,被爽约,小家伙生气是可以理解了,暗暗呼吸,调整好情绪后,才再一次开口,“锐司,我有话跟我说,能聊聊吗?”
说着,唐心冲年轻的女孩点了下头,拉开了椅子,主动伸手自我介绍,“你好,我是锐司的朋友,唐心。”
“你好。”唐心的出现让被双方家长硬塞到医院来、名为照顾严锐司,实为和严兽相亲培养感情的沈央夕有些懵圈,但良好的家教,还是让她迅速地反应过来,礼貌地伸出了手。
只是两人的手还没握上,就被一骨碌从椅子上跳下来的严锐司“啪——”重重地拍开。
小家伙黑沉着脸,像教导主任一样,喝斥沈央夕,“没弄清楚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人是好人还是坏人就跟人家握手,沈央夕,这么没有忧患意识,嫁给我爸爸之后,你要怎么照顾我?!”
说着,看都没看唐心一眼,转身就离开。
走了两没,没见沈央夕跟上,虎着脸,踩着重重地步伐回来,把人拉走,“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跟我走,没见过你这么笨的女人,什么时候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严锐司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安静得只有碗筷碰撞声音的食堂,却格外地清晰。
几乎是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这一刻,唐心有种被送上审判台的错觉,那些目光,就是最锋利的刀刃。
严锐司,则是定她罪的人。
尽管如此,唐心也没有放弃,迈开脚步追了上去,“锐司,我是唐心,依依的妈妈啊,你……”
“我不认识你!”严锐司咬牙切齿地打断她的话,像是被刺激了似的,突然情绪爆发,红着眼眶大吼,“我不认识你!我才不认识不守信用的女人!你以后不要再来了!我最讨厌不守信用的女人!我讨厌你!”
语毕,飞快地转身跑了。
沈央夕看看唐心,再看看严锐司离开的方向,不好意思地跟唐心点了点头,也离开了。
倔强跑开的背影,隐隐还能看见缠在小肉手上的绷带。
唐心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迅速晃过的白,胸口像是压了一座山般,喘不过气来……
**********◆糖圆作品◆主角:严兽vs唐心◆**********
唐心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食堂,离开医院的。
回过神来的时候,双腿几乎失去了知觉,又酸又麻。
也不知道撞到了哪里,膝盖针刺一般疼。
手上红红点点,好几处擦破了皮,看上去像摔伤……
唐心怔怔地看着,一点也不记自己摔倒过。
冷不防眼前一个路人疾速地跑过,撞了她一下,然后迅速地消失在眼前。
唐心失去平衡,踉跄了好几步,才总算是站稳,没扑倒在地上,但膝盖却疼得厉害。
她难受地皱眉,迈着僵硬的脚步,到附近的药店买了药。
坐在路边消毒伤口的时候,一对母子走过来,在身边坐下。
是一个年轻的妈妈,带着大概五六岁的孩子。
小女孩穿着漂亮的裙子,头发梳成精致的鱼骨辫,唇红齿白,抱着一个毛绒玩具,赖在妈妈的怀里撒娇,非常地可爱。
唐心看着小女孩脖子上、和严锐司的外套一模一样颜色的围巾,想着严锐司对自己的态度,眼眶不由自主地泛红。
她深吸口气,将眼眶难受的涩意逼回去。
然后,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那对母女失神。
直到她们起身离开,消失在人群当中,才收回目光,从椅子上站起来。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阴沉沉地压着,像极了她此刻的心情。
不远处,霓虹灯一闪一灭,在脸上细细地描绘着,将阴郁的心情,映照得愈发地清晰。
看着被灯光衫得有些刺眼的、龙飞凤舞的“帝宫”二字久久,唐心垂下眸,迈开了步子。
不同于s市其他喧闹的娱乐场所,帝宫是静谧雅致的。
只是空气中,带着一股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奢靡。
明明和外面的世界并没有什么不同,那道门却像是楚河汉界,将世界一分为二。
帝宫是s市非常有名的销金窟,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唐心很早就听过,也无数次地路过,却没有一次踏进来。
如果不是被严锐司的言语刺激的难受,唐心想,她这辈子都不可能踏入这样的地方。
帝宫是会员制,一般人是进不来的。
唐心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服务生竟然没有要求她出示身份证明,就把她领了进去。
大概是知道她的身份吧。
唐家在s市虽然算不上烈火集团那样如雷贯耳的名门,却也不是无名小卒。
新科技的发展,又让率先投入智能机器人和无人驾驶研究的帝豪集团增加了许多曝光度,有人认识她一点也不奇怪。
唐心什么也没想,直接叫了酒,一杯接一杯地往下灌,想要把自己喝醉。
醉了的话,就能把所有烦心的事忘了,压力抛到脑后,把严锐司那些刺耳的话给忘了……
唐心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只知道到最后,脑袋晕得厉害,视线模糊,看什么都是重影。
她醉熏熏地趴在桌子上,抱着杯子,脸颊绯红,双眼涣散迷茫。
恍惚间,在摇晃的酒液中,看到了严锐司白嫩的小脸。
小家伙瞪着眼,用厌恶的眼神瞪着她,十分厌烦地吼着说不认识她,以后再也不要见到她了,还跟着另一个女人跑了……
胸口又是一阵犯堵。
唐心摇摇晃晃地伸手去拿杯子,却因为身体不稳,直接碰倒了,淡色的酒液洒得到处都是。
连酒也跟她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