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茨海默症是没有办法治愈的,好在时奶奶还处于初级阶段,一直通过药物在控制病情。
一旦病情失去控制,不断的恶化,她就会丧失记忆和感知,变成一个失去灵魂的木头人,直到死亡。
秦如聪在旁边切水果,眼眶红红的。
她知道,他的心里比她更难受,更痛苦。
对于一个得了阿尔茨海默病的老人而言,最痛苦的不是她自己,而是身旁的亲人。
“奶奶是不是对现在吃的药产生抗药性了?”
“嗯,医生换了新药,希望能遏制住病情的发展。”秦如聪的声音在轻轻的颤抖,“都是我不好,如果我能早点回来,奶奶就不会因为伤心过度,换上阿尔茨海默症。”
花晓芃拍了拍他的肩,安慰的说:“这不是你的错,我们尽量抽时间,多陪陪奶奶,这样才能有助于抑制病情。”
一滴泪水从他眼中划落下来,“奶奶是我最亲的人,我想让她晚年幸福,不想她什么都忘了。”
养育之恩大于天,虽然他不是奶奶的亲孙子,但在他的心里,没有人能跟奶奶相比,即便是秦氏父母也一样。
“阿聪。”花晓芃把棉柔巾递给他,“如果奶奶忘掉的是从前不幸的事,记住的是现在快乐的事,她就不会有烦恼,不会伤心了。”
这个时候,只能朝好的方面想了。
秦如聪使劲的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要让奶奶每天都很开心,只记住快乐的事。”
他们正说着,就听到大厅里传来了一声尖叫,是时奶奶发出的。
两人慌忙跑了出去。
“发生什么事了,奶奶?”秦如聪问道。
时奶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小聪,我突然想起来了,我接到了大使馆的电话,说中东发生了战乱,你爸爸妈妈住的酒店被丨炸丨弹击中了。他们有危险,我们赶紧订机票到中东去,再晚就来不及了。”
秦如聪搂住了她,“奶奶,对方肯定是打错电话了,中东没有发生战乱,爸爸妈妈好着呢,早上我们还通过电话。”
“小聪,你是不是在骗我呀,你爸爸妈妈是不是出事了,你故意瞒着我,不告诉我呀。”时奶奶激动的全身都在颤抖,脸色惨白一片。
“奶奶。”花晓芃握住了她的手,“阿聪没有骗您,他们真的很好,他们在迪拜,那里很和平,没有战争。”
“不行,我要给他们打电话,听到他们的声音,我才能安心。”时奶奶拿起手机,胡乱按着数字键。
秦如聪把手机接了过来,“奶奶,现在中东已经是晚上了,爸爸妈妈都睡了,明天早上,我让他们给你打电话,好不好?”
时奶奶终于不再闹了,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明天一定让他们给我打电话。”
“好,一定打。”时聪给她倒了一杯水,语气就像哄着一个吵闹的孩子。
她现在的记忆是各种错乱的,只要转移了她的注意力,让她去想别的事情,就会忘掉这件事了。
“奶奶,最近小钧拍了好多照片,你要不要看看?”
“小钧,谁是小钧呀?”时奶奶茫然的看着她,似乎已经把自己的“重孙子”给忘了。
秦如聪微微一笑,“奶奶,小钧是我和晓芃的儿子,你的重孙子呀。”
时奶奶狠狠一怔,然后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背上,十分的生气,“小聪,你和晓芃才上高中,怎么就有孩子了?奶奶不是告诉过你,男子汉大丈夫要有担当,你要等晓芃十八岁成年了,才能跟她在一块,你怎么就控制不住,乱来了呢?”
秦如聪风中凌乱,挠着头,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花晓芃这才明白,为什么交往这么多年,阿聪一直没有碰过她,原来是时奶奶管得严。
“奶奶,我和阿聪早就大学毕业,参加工作了。”
时奶奶没有回应,眼睛望着窗外,似乎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压根没有听到她的话。
许久之后,她像是如梦初醒,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我的宝贝重孙子小钧该放学了,今天是他第一天上学,也不知道在学校适不适应?”
花晓芃和秦如聪对视一眼,松了口气,奶奶的记忆终于又回来了。
“奶奶,小钧在学校很好,我给你看他的照片。”
“好呀。”时奶奶重新坐了回来,把目光转到了她的手机上。
“小钧长得真像小聪,跟他小时候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看着“重孙子”,她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道月牙儿。
秦如聪瞅着老人家,他希望奶奶能一直都像这个样子,生活在他精心编制的幸福时光中,忘掉从前,只记住现在。
花晓芃回去的时候,陆谨言已经回来了。
“去看时奶奶了?”他用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花晓芃叹了口气,“时奶奶的病情又严重了,今天记忆一直是错乱的,还要给时聪去世的爸妈打电话呢。时奶奶真够可怜的,年轻的时候经历丧子之痛,之后又失去了孙子,白发人送黑发人,一般人都承受不了这样的痛苦和打击。”
陆谨言一把搂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她拉进了怀里,“你要再跟我闹别扭,把我气死了,就要经历丧夫之痛了。”
她吐血三升,无语,一拳娇嗔的捶打在他的肩头。
“你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修罗魔王,阎王爷可不敢收,你最起码能活一百岁。”
他弹了下她的额头,“没心没肺的人,活得才最长久,就像你这样的。”
她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你才没心没肺呢,就靠两个肾来思考问题。”
“我的肾可是全心全意为你服务的。”他薄唇划开了一道邪魅的笑弧。
她风中凌乱,眼前一排黑乌鸦呱呱飞过,“我才不要你服务,去找你的前任好了。”
他摇摇头,喟然一叹,“我的前任、现任、继任都被你承包了,哪里还会有别人?”
花晓芃撇撇嘴,从果盘里拿起一个青橘子,剥开正要往嘴里送,被陆谨言夺了过来,“很酸,别吃。”
他知道她最怕酸了。
“那你吃。”她狡狯一笑,把桔子抢过来,塞进了他的嘴里。
陆谨言也不爱吃酸,皱了下眉头,把桔子勉强的咽了下去,“我要把桔子都吃了,你是不是就不生气了?”
“我哪有生气,我有什么可生气的?”她皱皱鼻子,抓起剩下的桔子,剥了一瓣,放进了嘴里。
陆谨言一看就知道她还没消气,否则不会吃酸橘子,自虐。
她嚼了几下,觉得酸甜可口,特别的开胃,就把剩下的桔子全吃了。
陆谨言扶额,一根神经都收紧了。
笨女人的怨怒之气一定非同小可,否则不会一气之下,把桔子全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