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六)
2012年2月8日深圳阴
头天做好的决定,第二天一早醒来睁开眼,我似乎又有些模棱两可的动摇。
最近眼底间歇性出血的次数越来越多,并且间隔也越来越频繁,这样拖下去无疑只会让情况变得越来越糟糕,甚至影响我今后的视力。
可是每次去医院,总免不了一阵紧张。
自从那天飞机降落在宝安机场,自从他帮我提着行李,牵着我的手将我迎接上车那一刻起,我的心仿佛就在这个城市为他扎了根。
总以为从此以后就会有个温暖怀抱,还有一双牵着就不会再松开的暖暖手。
几次三番拿起手机想要拨通那个熟悉的号码,可是以我对他的了解,明知道我的无奈,三四天时间都可以对我不闻不问,此刻联系也等于多此一举,我又何必自取其辱?
作为女人,我宁愿高傲地发霉,也不愿卑微地枯萎。
在网上搜索了一下医院的相关资料,最后在网上预约了一个二院的眼科主任医师号。
可是当我一番辗转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11点半了,离我预约的时间晚了接近一个小时,预约的主任医师号算是彻底等不上了。
权衡之下,只得勉为其难挂了一个副主任医师的号,并且时间是下午两点。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除了吃午饭,哪儿也不能去,只得在候诊大厅耐心等着。
在医院,见得最多的就是阴阳相隔一瞬间。
我坐的位置离重症监护室仅仅十来步之遥。
一个小时不到,就有两位患者全身蒙着白布,直挺挺地从里面被推出来。
门打开,医生面无表情地说一句:“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
那一瞬间,病房门口顿时哭声不断,从此一切阴阳两重天。
每当看见这一幕,那些往事犹如倒带般浮上心头。
好久好久,无法平复。
时钟滴答滴答,一分一秒,黯然神伤地走着,好不容易熬到下午两点,我终于被叫进了诊疗室。
副主任医师是个女的,尽管一面大口罩遮去了她大半张脸,然而眼角的皱纹依然掩饰不住年龄,我目测她应该在30—35岁之间,既然在这个年纪就能坐上副主任医师的位置,资历自然不在话下,但实操经验究竟有多丰富就不得而知了。
她轻描淡写地扫视我一眼,然后问道:“在哪个三流小医院做的双眼皮手术,现在知道后果了吧?”
“对不起医生,我不是来咨询双眼皮手术后遗症问题的。”
听了我的话,她这才非常认真地重新打量了我一番。
“那行,你说说你的病情吧。”
“是这样的医生,我的眼睛曾在七年前做过一次手术,这七年时间也从来没有过任何并发症,可是就在四天前,我的眼底发生了出血现象,这几天一直间隔出血,并且这种几率发生得越来越频繁。”
根据我的叙述,她拿个手电筒,翻开我的眼皮看一看,然后很淡定地说:“没什么,就是有点充血。”
“如果只是充血,那为什么一到晚上就开始眼底出血呢?并且越来越多?”
“这种情况我也没遇到过,要不你再换家医院或者换去专业的眼科医院检查吧,我这里确实看不出任何异样。”
听到这里,尽管非常气愤,但我心里却是更加的忐忑不安。
如果查不出病因,那么我就只能回重庆,然后辗转去成都找当年为我主诊和主刀的郭教授。
回了重庆,别人笑我事小,而我自己就已经把自己弄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放弃一切,抛弃所有,只身寻爱,然而那个口口声声说爱我的男人,却以工作忙碌、事业为重为理由,在我贫病交加的时候,无情地将我丢在这个陌生的城市。
有人说:爱情就是三分之一的感情、三分之一的物质、三分之一的性。或许我们之间就是那除了感情之外的三分之二。我奔着他的物质而去,他奔着我的身体而来。我们就是市场经济下的物物交换,然而细数一下,他究竟又给予了我多少物质的满足?所以我们不过是在以爱的名义相互索取对方的身体而已。
折腾一下午,疲惫不堪地回到家,还没等我坐上五分钟,胡主任的电话便接二连三地打进来。
“苏老师,从医院回来了吗?”
“刚到呢,是学校那边有什么事吗?”
“没事没事,刚才映文问起你,所以特地打个电话问下你的病情如何?”
“这边医生没瞧出个结果,只是说有些充血,让我尽量少用眼,多休息。明天再换家医院看看。”
“那行,身体是大事,你明天先去医院,我们几个先顶着,如果确诊没大碍,你就赶紧回来吧。”
“会的,放心吧。”
“那你好好休息,我先忙去。”
“好的,谢谢你们大家的关心。”
挂了电话,突然有些后悔。若不是飘零的生活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或许我会留在这个岗位上,把我仅剩的爱献给那些可爱的孩子们。
晚上去消息跟穆易汇报了一下检查结果。
穆易说实在不行就转去成都,总之一定要查出病因,不能这样一拖再拖。
支支吾吾地敷衍着不愿回去,因为我在拼命地和自己较劲。
一旦走了,这个城市这个人,从此就再与我无关。
而我竭尽全力,倾尽所有走这一遭,最终却以落荒而逃告终,我接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