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几天我就要动身去南非了。”他看着她,“有兴趣同行吗?你想回的话,随时可以回来。”
“好啊!”她冲口而出,但又歪着头想了想,“我至少该给老傅打个电话。”
差点忘了,老傅才是她真正的老板。
可喜的是,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电话那头的老傅一听若小安说要去南非玩几天,就爽快地答应了,甚至都没问是独自旅行还是成群结队。这大概是世界上最和蔼的老板,对员工采取真正的放养。
第一次在饭局上看到若小安和老傅默契地传递眼神,汪建坤就猜到两人关系绝非一般的雇主和员工。上床不算什么,男人和女人在一张床上躺了几十年,也可能形同陌路。而若小安和老傅不仅默契,还很像一对父女,彼此照应。这是让汪建坤最为感慨的地方。
去南非的航班,汪建坤绝对不坐国泰航空,因为能载近四百人的波音747飞机,90%以上都是黄皮肤,机舱里听得到各地方言,北京话、上海话、东北话,让人觉得并非国际航班。
他指定乘坐汉莎航空。因为喜欢头等舱提供的德国葡萄酒,哦,用他自己的话说:“我彻底拥戴德国葡萄酒。”
他是被“惯坏了”的小孩——汉莎每年会为长途航班提供德国25个葡萄园的30余种好酒,而头等舱的消耗量大约是两个月内每种8000瓶。所有酒类的选择过程从头到尾透着日耳曼人的严谨、专业。
日耳曼人的认真也体现在其他细节上,例如不提供可能引起敏感或肠胃不适的海鲜和豆类,以及确保膳食的高度能够让乘务员将托盘层叠放置。
即使坐在头等舱,飞行20多个小时也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湿度只有15-20%,密闭环境,想睡觉的时候窗外却可能是晴空万里……身体上的不适,并非纯金水龙头或者手织床单能缓解的。但食物可以,美好的味道从舌尖滑向肚腹,大脑的多巴胺缓缓分泌,丧失的30%味觉被唤醒。
若小安的胃口就一直很好。
头等舱的午餐包括两道开胃菜、四道热菜、各种奶酪和甜点。
前菜的土豆泥是个惊喜,加上了白巧克力,搭配小虾和香料汁,入口有层次感,鲜甜,但不觉得腻。前菜里还有一道中国风味的蛋皮小卷,里面是烤鸭酱和脆口蔬菜条,但老外做中国料理总差了那么一点味儿,除了摆盘漂亮,若小安并不觉得有什么出奇的。
不过,白芦笋的确比青芦笋更胜一筹,更加柔软,入口即化,没有芦笋本身的草味。最后的甜点,果味浓郁,搭配一点果酱,是个很好的结束。米其林3星厨师准备的食物,总体上让若小安满意。
至于飞机上的德国葡萄酒,若小安不像汪建坤,她更偏好香槟。在干燥的封闭空间里,香槟在舌间爆破而出的丝丝清爽使人振奋,就好像给干燥的皮肤涂了一层吸收极好的润肤露。平时不大可能作为TV Wine的千元左右香槟王这时招之即来,而且管够。即便在不用餐的时候,发呆、看大片、看书、写文件,通通可以叫空乘续杯。
吃饱喝足了,看了会儿电影,若小安终于困了,睡了一觉。醒来发现空姐已经给她盖了被子。一旁的汪建坤戴着黑色眼罩,睡得正香。
若小安这边刚有点动静,立刻就有美丽的空姐送上冷饮,然后又是一整套完全按照五星酒店标准配备的餐具,陆续端了上来。若小安很欣赏头等舱的服务——巴不得你撑死,不停地吃就对了,一看你没事了、醒了,就来询问了。
若小安用手机拍下了那道法兰西龙虾,后来她将之传到博客上,顺便写了一句话:每年在空中吃掉5亿6千欧元。她不记得这个数据是哪家航空公司发布的,但这个数字让人印象深刻。
吃了睡,睡了又吃,中途在法兰克福转机,辗转24个小时。朦朦胧胧中,终于听到机上广播。2008年1月6日早上8点半,飞机降落在阳光灿烂的约翰内斯堡,地面温度30度。这正是南非的盛夏,但是,并不太热,却有凉爽之感。
南非的海关关员几乎都能用普通话打招呼:您好。到了约翰内斯堡,空气一下变得清新,蓝天白云。但汪建坤说,这也说明这儿的工业不发达。“这样不好,还是中国好,先把工业搞起来,然后再治理。”他说。
但他无意与若小安讨论这些,把行李放到酒店,就带着她四处逛。海洋气候下纯净湛蓝的天空,无论日出日落,都美得让人神魂颠倒,各色奇花异草看得人目不暇接。
两个人忍受着铺天盖地的腥臭看了海豹、南非企鹅;又欢天喜地去看“五大兽”,若小安抱了小狮子,事后才想起,忘了找人给拍个到此一游照;不过她倒是厚着脸皮摸了黑人兄弟光如绸缎的胳膊,追了鸵鸟,捅了非洲屎壳郎,参加了吐羊屎蛋大赛,吃了绝对地道但今生不想光顾第二次的local food……
痛痛快快地玩了三天,是绝对的休闲之旅。约翰内斯堡是著名的“黄金之城”。
“在这里捡到金子很难,不过找到‘金山’却很容易。”汪建坤说得没错,在城内游走,很容易看见一座座金光闪闪的土山,都是曾经挖出过金子的地方。在这座黄金之城内,有着数不清的金矿遗址。
若小安提出来,想去汪建坤的矿场看看。他却说那里不适合女孩,不安全。
“女人不能下矿井,南非法律规定的。”汪建坤一本正经地说,“金矿事故不少,南非每年要死100多个矿工。而且他们中HIV阳性患者很多,比例高达40%。”
若小安笑了笑,从随身的小包里,抽出一个笔记本,把已经查好的资料给汪建坤看:
1847年,英国维多利亚时期一位官员去约克郡煤矿视察,结果发现,矿下的女性矿工都裸着上身,男性则是全裸。年轻女矿工说话粗野,行为放荡。他得出的结论是,煤矿比妓院还要糟糕。1850年,英国议会通过一项法律,禁止女性在矿下工作。这一项法律适用于所有英联邦国家,包括南非。不过1997年,南非就取消了这项法律。
想糊弄若小安,可不那么容易。汪建坤无奈地摇摇头:“好吧。但你必须一切听指挥。”
“是,长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