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杨立出生前,杨恒泰就瞒着妻子,在外与陈美珍同丨居丨,并早已生下一子,即杨勇。妻子去世后,杨恒泰便把杨勇母子俩一起接回家。前妻葬礼后不久,他就与陈美珍举行了风光的婚礼。
彼时,杨立尚小,但随着年龄的增长,一些风言风语难免传到他耳朵里。虽然他从未打听过这些陈年旧事,但杨恒泰心里没底,他不知道杨立究竟知道多少,或者说,误解了多少。父子之间一直有心结,但没人去解。
甚至,有人希望他们父子反目。这人,就是董事长夫人,杨立的后母陈美珍女士。正式嫁进杨家后不久,陈美珍再度怀孕,产下一女,取名杨惠,也就是眼下在娱乐圈风生水起的小花旦杨千惠。
千惠和母亲、兄长都不同,那些数都数不清的财产,对她来说只是枯燥的数字,她更享受站在镁光灯下的感觉,所以和喜欢法拉利、泡在花丛中的二哥杨立更合得来。
然而,杨立真正的心思和苦恼,没几个人懂。
至少,杨恒泰不懂。他不懂儿子餐饮业搞得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又对房地产感兴趣,而且第一单买卖就这么冒险。
这其中一定有问题!杨恒泰所能发现的问题,就是若小安。如果游艇还不足以引起他的注意,那么,新开张的高级会所,响动就实在够大的。第二天,就有老友在饭局上调侃“安居”,说什么少年风流、英雄难过美人关。
杨恒泰白手起家,他可不想少年郎的荷尔蒙败了他数十年的苦心经营。
之前,杨立每隔24小时就换个女伴,他从不过问。但这一回,他嗅到了危险。
“不管你出于何种目的接近杨立,都请你尽快离开。否则,我绝对会全力阻止。”顿了顿,杨恒泰又看着若小安说,“知道吗?为了改建那片烂尾楼,那小子尽然敢跟我讨价还价,只要我肯出钱,如果失败了,他就肯放弃遗产继承权。你说,这不是中邪是什么?”
若小安的筷子停住了,一小块咸菜滚到粥碗里。没有涟漪。六嫂熬的粥很浓稠,小咸菜掉在密密匝匝的米粒上,动不了,也沉不下去,黏住了。
这个世界,每时每刻都有意外发生,有些若小安猜到了,有些她根本没想要猜。
杨恒泰走近几步,声音竟略微颤抖,他说:“若小安小姐,我今天是以一个父亲的身份对你说这番话的。作为董事长,我当然不想看到公司因为某个人的失误而蒙受损失,但作为一个父亲,我更不想看到自己的儿子受到伤害……”
若小安有片刻的闪神,这一幕似曾相识,她好像在哪里读到过。难道不是《茶花女》吗?
阿尔芒是那么爱您,不管您怎样下决心今后不再像过去那样生活,他也决不会因他的景况不佳而让您过苦日子的,而清苦生活跟您的美貌是不相称的。到那时候,谁知道他会干出些什么事来!我知道他已经在赌钱了,我也知道他没有对您讲过;但是他很可能在感情冲动的时候,把我多年积蓄起来的钱输掉一部分。这些钱是为了替我女儿置嫁妆,也是为了阿尔芒,也是为了我老来能有一个安静的晚年而储存起来的……
若小安突然轻轻笑出了声。
杨恒泰看着她,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他已经说了那么多,而面前的女人,无惊无惧,无悲无喜。他习惯了掌握一切,所以对目前的局面,很不高兴
“对不起,杨先生。”若小安站起来,指着桌上的饭菜,“忘了问您,吃过了吗?”
杨恒泰皱着眉,摆摆手说:“不用。我长话短说吧。”他从西装口袋里拿出支票本,飞快地写了几个字,递过去,“这个数目,满意吗?”
若小安接过来,扫了一眼,笑了。
杨恒泰见她笑了,便打算鸣金收兵。不料,若小安忽然抬头问他:“现在遣散费是按月支付的吗?”她晃了晃手里的支票。
难道她不应该故作清高把支票撕碎,然后扔到独裁长辈的脸上?或者,收下支票,羞愤地掩面离开?杨恒泰懵了,他一只手按住胸口,血压大概又升高了。这趟没派律师来谈判,真是个失误。他狠狠地盯着若小安,而若小安笑眯眯地看着他,把支票放在桌上。杨恒泰把它收回,拿起支票本,又写了一张,后面多加了一个零。
若小安收下支票,扫了一眼,一共6个零,可支取现金,亦可转账,很方便。她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
送走了杨恒泰,若小安坐下来,继续喝粥。支票就放在桌上,小猫跳上来,嗅了嗅,走开了。若小安把猫抱在腿上,软软的,贴着。她看着支票,忽然想不起来“茶花女”的名字。真是糟糕。
于是放下筷子,放下猫,到书房里找出那本书页发黄的小说,翻了两页。
“玛格丽特·戈蒂埃——”她轻轻念着那个名字,“你真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