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杨立和老傅为了“城中城”项目,都忙得脚不沾地。他们暂时顾不上若小安,但若小安并没被男人遗忘。
有个经济学教授,辗转多人终于得到了若小安的手机号码,约她喝茶聊天。若小安知道不会只是聊天那么简单。她不天真,也不像刚入行时以为可以情动人。
那时,有个在会所打工的大学生,说没钱开房,让若小安在学校里陪他散散步、说说话。她知道结果不会那么简单。他们在黑漆漆的操场边做爱,结果被他女朋友找到,女孩自始至终没正眼看若小安,打了她一个耳光,然后哭骂自己的男朋友。若小安自己穿好衣服,一语不发,临走时还了男孩一记耳光,走了。她不喜欢欠别人,也不愿别人欠她的。
挂了教授的电话,若小安化了个淡妆就出门了。
他们约在杭州最繁华的CBD见面。若小安没有迟到,甚至还提前了五分钟,于是站在路口等教授。四周高楼林立,天空被隔得七零八落。一低头,忽然发现,严丝合缝的人行道砖中间,有一小群蚂蚁在兢兢业业地爬,而她的影子刚好笼罩到它们。就是一刹那,世界变慢了,晴空万里。
和教授在写字楼下的星巴克坐着聊天,他五十出头,很健谈。教授说,他本科念的是中文,但毕业后发现自己跟不上趟。那些所谓的作家富豪榜,一看,年收入280万的也位列其中,简直像是作家们的自我羞辱。他一个朋友今年卖鱼就卖了580万,在这些人面前,挣了200多万的作家还敢称富豪,那不是自我羞辱是什么?
文学试图做一种垂死挣扎,表明自己还是这个时代的一部分,没有退出,但每次证明,都是在自扇耳光。
教授说,他一看这情况,赶紧去念了一个MBA硕士,又发奋了几年,成了经济学博士,最终评上了教授的职称。显然,他很得意。
接着,他又和若小安聊起时下如火如荼的智能手机产业,教授总结了几个制胜的关键,他说:“简单粗暴直接有效;真正伟大的作品是不可抄袭的,iPhone就是例子;极致就是把自己逼疯,把别人逼死;整个行业准则总结起来就四个字:唯快不破!”
若小安大部分时间都是个倾听者。喝了一肚子咖啡,教授提出去散步。若小安便把他带到了小楼。晚餐是六嫂做的,一桌子菜。
酒足饭饱后,教授的烟瘾实在控制不住了,便站在院子里猛抽了四五根。若小安说抽烟对身体没好处,尤其到了他这个年纪。
教授很幽默,他坚定地说自己一直都在戒烟:“戒烟是世上最容易的事了,我每天都戒一次。”说完,又点上一根,看着若小安得意地笑。
一楼茶室后面有一间客房,六嫂每天都会收拾,即便不是天天有人住。若小安在房里燃了熏香,驱散教授身上的烟味。她对他说:“您要是能一整夜和我聊天谈笑,使我愉快,我会在凌晨主动要你,且分文不取。”
教授夹着香烟的手轻微一抖,烟灰掉在地板上。他掐了烟,和若小安面对面坐在床上,开始聊天。
若小安劝教授,如果实在戒不掉烟瘾,可以改抽烟斗。香烟像艳遇,一次性的消费,快餐式的味道,而且风险(尼古丁)较高;雪茄像情妇,花费巨大,配置奢侈,虽然可以在人们面前炫耀,但仍将随着最后一缕轻烟袅袅飘逝,曲终人散。烟斗则像太太,一次添置,经久耐用,享用过后,还要费心抚慰一番,并且仔细照料它一生。
教授听罢大笑,随即和若小安探讨起中国的香烟产业。两人一直聊得很愉快。
客房的窗帘没有拉上,薄薄的月亮透进来,铺在窗前的地板上,像一层纱。启明星升起来了,在天边闪啊闪。天就快亮了,教授的语速越来越慢,说一句话要思考好半天,若小安起身,打算再去泡一壶茶,被他阻止。
他不想喝茶,他想要什么,若小安清楚。他在等她主动,目的很强,也很明确。他辛勤演说了好几个小时,出卖思想和观点,为的就是“免嫖资”。
一开始,若小安只是无声地笑,渐渐地,她的笑容越来越灿烂。天边,太阳探出了红红的额头,一纵一纵地,使劲向上升着。
若小安下了床,站在晨光里,伸展四肢。她背对着仍呆坐在床上的教授,笑声慢慢从她这儿,向整个房间,整栋小楼蔓延。太阳终于如释重负地蹦出了地平线,整个脸膛红扑扑的,十分可爱。人间,在阳光里苏醒了。天边,被冷落了一整晚的云彩也镀上了一层金边。
“谢谢!”若小安转过身来,笑着对床上的男人说,“你可以走了。”
说完,她推开窗子,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崭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刚送走教授没多久,门铃就响了,快递员上门,一个沉沉的大箱子,是个从南非寄过来的航空件。若小安签收了,打开一瞧,一箱子包裹得很仔细的鸵鸟蛋,有20多个。
六嫂在厨房里呆了大半辈子,还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鸡蛋”,她着实吓一大跳。当若小安要她中午炒个西红柿鸵鸟蛋、再摊了蛋饼时,她怯生生地把“大鸡蛋”抱在怀里,像搂个婴儿。
若小安上网,打开邮箱,有一封新的未读邮件,是汪建坤写的,主要是告诉若小安,鸵鸟蛋的若干种吃法。信末,他还不忘附上:“我也是保护野生动物的支持者,但在南非的鸵鸟园里吃吃鸵蛋,尝尝鸵鸟肉,不算是罪过吧?你手里的鸵鸟蛋,除了多坐了一趟飞机,和我吃到的,无甚差别。所以,请放下同情心,大胆食用。”
若小安给汪建坤回了一封电邮,感谢他的大礼。自上次一别后,他似乎就一直待在南非,看来,这趟他要处理的事情不少。
随后,若小安又到厨房里提醒六嫂,打蛋的时候尽量小心些,因为她想留着鸵鸟蛋,在上面画画,摆在客厅里应该会很漂亮。她又有些冲动,想去学雕刻,就在鸵鸟蛋上雕,再分层次涂上油彩,就算是胡少棠看了,也会称赞吧。
猫在她脚边撒欢,若小安便捞了一些蛋黄,喂它吃,权当补钙了。很久没人给它买小鱼干了,此刻的野味,让小猫很受用。
过了几天,若小安又收到从南非寄来的一箱子路依保斯茶和Boerewors香肠,都是汪建坤的礼物。他似乎形成了习惯,每次遇到好吃好玩的,都会送一份给若小安。而若小安收这样的礼物,也收成了习惯。
这天,一大早门铃又响了,邮递员上门,送来一封信。若小安有些诧异,打开一瞧,和汪建坤无关,是杨立的邀请函——他的新会所开张酒会,请若小安光临。
若小安给老傅打了个电话,对方也收到了邀请函,当地的权贵都会到场。既然如此,必须盛装出席了。
杨立的会所在灵隐路上,是由名人故居改建的,一处颇具江南韵味的庭院。白墙乌檐,从外表看好像并不大,但一迈进门里,主楼和周边的厢房把全园分割成不同区域,层层深入,曲径通幽。
现在,这处庭院被杨立租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