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不容易。”杨立说,“资金的问题不用你操心,这座城中城将由恒泰集团全自有,不出让股份。至于政府的批文,就要你出点力了。”
老傅默默点头。成交。
两个男人在屋里泡茶聊天,猫从他们脚边绕过去,蹦进院子里晒太阳,春天已全面来临。若小安发现猫枕着她的脚背,便弯下腰来,温柔地摸着它的小脑袋,自得其乐。六嫂从厨房里出来,对若小安做了一个OK的手势,若小安点点头,惬意地看着六嫂穿着汪建坤从荷兰带回来的彩绘木拖鞋,“滴滴答答”地走回厨房。
“可以吃饭了。”若小安唤两个男人去餐厅。这是杨立头一回在小楼用餐,也是第一次成为小楼的客人。
吃饭用的瓷碗,是若小安淘来的裂纹釉,浅蓝、深蓝、土黄和草绿,四个一组。杨立看了喜欢,随口便说要给自己的餐厅添置这样的饭碗,若小安立即取笑他的餐厅像暴发户,不适合这种调调。
“北京那几间是我亲自装修的,怎么没格调了?”他不服气。
“说的就是你亲自装修的。”若小安回击,“油画乱挂,桌椅乱摆,连个洗手间都搞铺张浪费……”
杨立笑了:“你什么时候去的?怎么没来找我?”
若小安脑子里电光火石,她不该提及这个话头,北京原本就该是她回避的地方。“去找你?好没趣。”她说着,懒洋洋地去夹盘子里的西兰花。
杨立瞅准时机,抢下她筷子里的西兰花,美滋滋地“啊呜”一口,满嘴芬芳。
上了餐桌就话很少的老傅忽然说:“六嫂的鞋子不错。也给我弄一双?”他看着若小安。
“好啊。”若小安笑着说,“老板放我大假的话,我马上就订机票去阿姆斯特丹买双更鲜艳的送给你。”
“拖鞋在荷兰是男女定情的信物。”杨立接过话茬,“当然也可以送给非常珍贵的朋友,类似于藏族的哈达。如果鞋子上的图案是一笔一画亲手绘制的,那意义更重大。”他一本正经地说着,把若小安和老傅都听愣了。
正说话间,突然客厅里传来“轰隆隆”的巨响,一看,猫把垒得高高的巧克力盒打翻了,五颜六色、形状各异的盒子山一样压下来,把小猫吓得一阵手忙脚乱。这些巧克力都是从上海坐飞机来的,也属不易。
老傅哈哈大笑,问道:“小安啊,刚才就想问你,一气买这么多巧克力干吗?这天越来越热,回头化了怎么办?”
若小安也笑着回答:“化了正好!化了我就用巧克力酱把小楼里里外外粉刷一遍,再打造一整套巧克力家具,敷1000张巧克力面膜,洗100次巧克力澡……”
老傅大笑,积极加入了这个异想世界,说:“行啊,回头你再用剩下的巧克力给我雕个一比一的全身像——”
“好主意!”杨立拍手,“雕完了就摆在大门口——辟邪!”
若小安笑弯了腰,杨立笑得也很畅快,老傅跟着乐,猫蹲在一盒巧克力上,打了个哈欠。
三个人又闲聊了一阵,夜幕降临,但似乎谈兴正浓,若小安便重新沏了一壶茶,又聊了一阵,眼看夜色越来越深,还是没人要走。话题从神舟八号到地沟油、一脱成名、木心逝世、小猫便秘,最后到2012世界末日,戛然而止。
若小安终于站了起来,说:“如果两位不介意,楼上有间客房,适合促膝长谈。”
“和谁谈?”杨立有些生气。
老傅只“嘿”了一声,便说:“时候不早了,我也该走了。”
杨立看了若小安一眼,说:“那我也走吧。”
若小安把两人送到门口,看着他们一前一后下了斜坡,这才转身上楼,准备洗漱就寝。澡还没洗完,手机就响了,若小安只能满手泡沫地接起来。
电话那头,老傅说:“小安,我给你放假。”他鼓励她出去转转,休息一阵子。
若小安没有理由拒绝,尽管她有点担心公司的财政状况,但老傅显得很豪迈:费用全包!
“好吧。”她说,“我决定了地点就告诉你。”
挂了电话,她摇头苦笑,一个两个算算年纪都比她大,冲动起来,都像孩子。
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没吹干,就听见有人敲房门,一看,是六嫂。她比划着,意思是来客人了。若小安有点吃惊,这么晚了。下楼一瞧,居然是去而复返的杨立。
杨立摸了摸若小安湿漉漉的头发,说:“洗澡了?那我也先去洗洗。”说着,噔噔上楼。
睡到后半夜,“咯吱咯吱”的磨牙声又起。若小安揉着太阳穴,从床上爬起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完,又在阳台上伸展了一会儿疲惫的身体,回到房间里,杨立还在枕头上兴奋地咬着牙齿,对打扰别人这件事,无知无觉。
第一次没发现,从上海回来后,若小安才知道杨立有后半夜磨牙的恶习,像老鼠啃木头,津津有味的样子。若小安趴在床头,借着一点月光,看他紧紧皱着眉头,似乎痛苦无比。断断续续的,磨了好一阵,终于停下来了。
若小安刚闭眼没多久,天就亮了。杨立神清气爽地起床,她懒得理他,缩在被子里继续睡,朦胧中听见他下楼,踩到猫尾巴,他和猫都被惊吓了,然后是开门的声音,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