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阳先是一惊,后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想是那公路局局长去见曼莉了,去酬谢她了,然而,她却误会是他李子阳让他去的。
他忙解释说:“那不是我要他去做的,我一点不知道。”
曼莉说:“如果,不是你同意,他会来吗?”
李子阳想,会不会是老常要公路局局长这么干的呢?但是,他不想跟曼莉多说什么。他说:“反正,不是我叫他去的。”
曼莉说:“你当然不会承认∫真有点不明白,你李子阳口口声声劝我不要那么干,自己却又想要我那么干。”
她说,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想要检举我,又没证据,所以,找个人给我送钱,好抓住我的把柄?
李子阳说:“你想得太多了。”
他说,你不能不想得太多。因为,你做了亏心事,稍有点风吹草动都心惊胆颤,都草木皆兵。
他说,你这样能有好日子过吗?你有再多的钱,那日子也过得提心吊胆。
他说,我劝你,还是别再继续了。
然而,曼莉早挂了电话。
这年暑假,曼莉没和女儿到哼来,倒是班长的老婆和孩子来了,李子阳热情地接待了他们,还叫小姨子陪他们去哼住了几天。小姨子回来后,直嚷嚷,那太阳好厉害,把人都晒黑了。她说,下次,说什么都不去了。要去就叫绮红去,说绮红白,不怕晒。绮红就骂她,说她是怕她比她白,怕她黑了李子阳不喜 欢[]她了。两个女人说着笑着,便去看新房的装修了。
后来,李子阳才知道曼莉出事了。那消锨陈坚告诉李子阳的。
曼莉就被双规了。
原因出在别人那里。某地修建一条公路出现质量问题,经过深入调查,发现了腐败现象,纪检部门立即加入,对涉案人员进行一番审讯,挖出了许多不便公开的内幕,接着,又顺藤摸瓜掌握了曼莉处长受贿的证据,于是,层层上报,省纪检得到消息,马上成立专案组追查此事。
陈坚说,曼莉是在办公室被带走的。
他说,以后便与外界失去了联系。
他说,再次听到曼莉的消媳,却说,她已经坠楼自杀了。
据说,那天,曼莉带专案组去她家时,在家里搜到四百多万元现金。可能数目太大,不敢存进银行,那钱用报纸包着,捆成一扎一扎,放在床垫下的空格里。或许,专案组的人都觉得惊讶,觉得一个小小的处长,手里就捏着那么点权力,怎么就能收贿如此之巨。就是这一惊讶,负责看守曼莉的人疏忽了,她便冲出房间,直扑向餐厅,从餐厅那扇窗跳了下去。
从二十层楼跳下来,结果,可想而知。当然,曼莉跳下去前,就想到这结果了,不可能有半点侥幸,完全是畏罪自杀。
李子阳去省城参加了曼莉的送别仪式,场面很冷清,只有一些亲戚好友。许多人都不愿参加这种仪式,曼莉是一个罪犯,是畏罪自杀,大家都避嫌似地躲得远远的,特别是那么当了官儿的同学。李子阳看到了曼莉的女儿,那个长得像曼莉一样漂亮的女孩子。这个失去母亲的女孩子哭得泣不成声。他也看见了曼莉的前夫,那个把李子阳当成曼莉第一个男人的男人,他扶着女儿也作状地做一副痛苦相。
李子阳当场便双眼直冒火星。
他认为,曼莉就是被这个男人害死的。他误会了她,污辱了她,把她当成了一个坏女人,折磨了她二十年。他剥夺了她的幸福,扭曲了她的心灵,又一步步把她逼上了这条绝路。
李子阳冲动地扑了上去,揪着那男人的衣领,真想狠狠地教训他,陈坚却快一步,把他拉住了。
他大声吼:“人渣,你这个人渣!”
他的口水喷到了那男人的脸上,那男人似乎也认出他是谁了,梳理了一下耷拉的头发,说:“你才是人渣!曼莉就是你害死的。”
他冲陈坚吼:“你放开我,你放开我!”
陈坚却把他抱得更紧了,冲那男人大叫:“你快走,你快离开!”
那男人却像好斗的公鸡,昂着头说:“我为什么要走?”
他指着李子阳说你马上给我滚,这里不欢迎你!我不想看到你,我的女儿不想看到你,我相信,曼莉也想看到你。
李子阳看到曼莉女儿眼里的忿恨,看到了所有在场的人对他的忿恨。
陈坚忙把李子阳往外推,一边推一边说,你冷静点!你这是要干什么?你冷静点!
李子阳说:“你知道吗?曼莉都是他害的,都是他害的!他才是罪魁祸首!”
陈坚说:“你太失态了。你这么大闹灵堂太失态了。”
李子阳渐渐冷静下来,自己也觉得自己失态了。
这时候,有人走过来,对陈坚和李子阳说,你们离开吧!陈坚说,我们是她的同学。他指着李子阳说,他从很远的地方赶来的。他说,他只是一时冲动,请你们多多原谅。那人说,你们还是离开吧!死者的女儿说,不想见到你们。
他们离开殡仪馆后,陈坚缓缓地开着车,听李子阳讲述曼莉鲜为人知的遭遇。他连连说,他为什么要在意那一点红呢?那一点红又能说什么呢?然而,他意想不到的是,陈坚却问他,以前,你和曼莉有没有发生过那种事?李子阳久久地看着陈坚。
他说:“你怎么会这么问我?我和曼莉有什么事?我和曼莉的事,从头到尾最清楚的就是你,你怎么会这么问我?”
陈坚说:“我一直都相信你们没什么事,但是,现在,我越来越觉得,你们之间的关系并不像我想象得那么简单。”
李子阳说:“你怎么不相信我?你可以不相信我,但是,你要相信自己,相信自己的眼睛。”
陈坚说:“眼睛能看到多少东西?眼睛看到的东西,也不一定就是事实∫们大多是相信自己的判断。”
李子阳说:“你怎么会有这种判断?”
陈坚说:“我了解过,曼莉的案子结了以后,我向专案组的熟人了解过。”
他说,你们跟她有过一次交往。她只拨过一笔款给你们,你们也曾想送给她二十万的好处,但是,她没有收。
他说,曼莉有一个小本子,记录了所有受贿的次数和款项。好多人都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那么做?她人已死了,要问也没地方问了。她在那小本子上写道,只有你们的钱,她是不收的,因为,她只是想要帮你★你是不能有任何附加条件的。
他说,曼莉还多次说向专案组说,是你李子阳核她,一定是你李子阳检举她的,你李子阳不仅这次核她,而且,还核她一生。
李子阳问:“她真的这么说吗?”
陈坚说:“本来,专案组还要了解这其中的原因,但因为已与案子无关,所以就放下了。”
他说,你说,谁会相信,你们什么事也没有?
李子阳说:“我成了什么人了?我成了一个什么人了?她怎么会这么想呢?”
他想,虽然,他劝过曼莉,但是,他并没有想过要去检举她,他一直都在消曼莉能正确对待,能痛改前非,在事情还没暴露前,把赃款退回去。
他想,这些,曼莉都不可能知道了。她离开这世界的一刻,想着的却是他李子阳把她推上了这条绝路。他李子阳成了逼死曼莉的罪魁祸首!
他兴笑,想这世界怎么了?怎么就莫明其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