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电话给小刘,叫他马上下楼等他。他说,我现在就去接你。然后,他对小姨子和绮红说,我把你们载到美容院吧,我要赶去看看黄。
两个女人问:“黄出什么事了?”
李子阳说:“也没什么大事,酒喝多了,我去接他回来。”
小姨子问:“为什么要喝那么多呢?一个个都见酒不要命了。”
李子阳似乎有些生气了,说:“有些事,说了你们也不懂。”
绮红便拉了拉小姨子,示意她别说了。
到了山前村,李子阳便知道那场面有多悲壮。
山前村村前有一块开阔地,那里摆放了几十桌桌椅。黄把村子里所有的男人都请到这来喝酒,且以一人对近二百人。第一碗他是敬大家的,敬大家这么赏脸来喝他这碗赶猪公的儿子的酒。接着,他就一碗一碗地敬各位父老,总共是六位父老,他又喝了六大碗。然后,他说,听说村里要搞文明村,他也要为村里乡亲做点事,把这块开阔地治理好,铺水泥,设花圃,像那些有钱人的村那样搞文明村≮是,六位父老要回敬他,他说,他不能再多喝了,不能再逐个逐和各位父老喝了,所以,各位父老喝一碗,他喝两碗。至此,他只字不提征地的事。
其实,村里人多少猜到他是为什么而来的了。
有人说问他:“是不是山前村的人。”
黄说:“当然是,到了哪里,打死他,他都说什么是山前村的人。”
有人就说:“你帮不帮山前村?”
他说:“帮!只要是山前村的事,他都会帮。”
有人就发难了,说:“政府现在征用村里的地,补偿太低,你能不能帮我们把那补偿提高到村里人消得到的额度?”
黄说:“我是政府的人,我帮山前村,更要帮政府。全文字小說閱讀,盡在.1.cn(1.Сn.文.學網”
他说,山前村要搞文明村,他责无旁贷,但是要他做为难政府的事,他是绝不干的,也不消山前村的人干这种事。
有人就说,你不帮山前村,就要罚酒。
有人就说,罚他三大碗。
黄已经有些摇晃了,但他认罚。他说,既然是乡亲要芬酒,我就喝了。但我还是那句话,我绝不为难政府,也消你们不要为难政府。黄说了这些话,就打电话给李子阳,就一气把了三大碗都喝了。
山前村的人那见过这么喝酒的?李子阳和小刘赶到的时候,黄早烂泥似地躺在地上了。村里人也渐渐散去,但那六位父老还留在那里。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赶猪公的竟有一个这么豪气的儿子,竟有一个界线分得这么鲜明的儿子。他们被黄震住了,虽然,他们一点也没去想要降低土地补偿。
李子阳和小刘把黄搬上车的时候,他们说,你们小心一点。他们说,他坐都坐不住了,还是等他醒了再走吧!他们说,车别开得太快,我们这的路不好走。
李子阳说,我们会照顾好他的。
李子阳说,黄答应帮你们搞文明村的事,一定会办到的。
李子阳说,只要大项目进驻了,你们这的路就会变宽变好走了。
他也只字不提征地的事,他明白黄的用意,不能操之过急,要慢慢瓦解。
李子阳抱着醉得烂泥一般的黄,自己也惊讶,黄心底竟蕴藏着这么一股豪气。他们相识相知了这么多年,黄给他的总是一副嘻皮谐,一副什么都不在乎,与世无争的样子。然而,他的心是热得,火一般的热,只是这热的潜能还没有迸发出来。今天,他迸发了,他觉得应该迸发了,他应该要顶天立地了。李子阳很清楚,他的迸发既是为征地为大项目迸发的,同时,也是为他李子阳。
他感到小刘的车开的太慢,也知道不能开得太快了。
他很不放心,不知道黄能不能抗得住这车速。他掏出手机拨打医院院长的电话,要他通知救护车马上到前面宽敞的路口接应。
那院长问:“发生什么事了?”
李子阳说:“也没什么,只是酒喝多了。”
院长说:“怎么喝那么多酒?”
李子阳真想发火,真想骂人。
你这臭知识分子,你懂自己?你接触过农民吗?你做过农村工作吗?你懂得农村工作是怎么做的事?在农民都不把你当回事的时候,你说什么大道理,他们都当你放屁,他们听不懂,听懂了也不想听,最快捷的办法只有一个,用你的酒,用你的豪气折服他们!
终于,把黄抬上救护车了,看着医生护士熟练地忙碌着,看着救护车呼啸着离去,李子阳这才松了一口气。他要小刘跟着那救护车,他要到医院守着他,直到他醒过来。
由于是李子阳打的电话,院长也过来了,经过一番诊断后,他客气地对李子阳说,没什么大事了。你可以放心了。李子阳也客气地说,麻烦你了∫要在这等他醒过来。他告诉院长,这酒是为大项目喝的,是拿命喝的。他觉得,有必要让他知道,不是每个人都喜 欢[]喝酒,但不是每个人都能拿命去喝酒。
院长似乎意识到了李子阳的不满,尴尬地笑笑说:“到我办公室去坐坐吧!”
李子阳说:“别客气,你就当我是病人的家属吧∫在这等就可以了。你回去休息吧!今晚,辛苦你了!”
他想起了什么,打电话给黄老婆。黄老婆显然已经睡了,电话响了好 久:炫:书:网:,她才接。李子阳说,黄今晚有点急事,不能回家了。说黄要他代他打电话回家请假,他笑着说,黄怕你不相信,以为他去干什么坏事。黄老婆说,我什么时候不相信他?他这个人心邪,所以心虚。李子阳说,他正在开会,你别打电话给他,打了他也不会接。李子阳不放心,又打电话给小姨子,告诉她和绮红别把黄喝酒的事告诉黄老婆。
小姨子问:“没什么事吧?”
李子阳说:“在医院里打点滴,还没醒ˇ该没有多大问题。你们先睡吧,我在这里守着他,也不知他什么时候才醒。”
小姨子说:“我们去陪陪你吧。”
李子阳说:“不用了。”
放下电话,李子阳走进病房看了看黄,他依然一动不动地,那张脸白得像张纸。他问自己,这么值吗?为了一个项目有多少人拿命去喝酒?他想,他也喝过,现在是黄,以后还会是谁呢?这么玩命地喝,都在为什么?
他问小刘:“你会这么喝吗?”
小刘说:“现在不会,但到了那种场合,就有一种欲摆不能了,就谁也说不准了。”
李子阳说:“喝酒往往能喝出一种效果,喝出一种自己想要达到的效果。这样说起来,好像有点荒谬,但又往往是事实。”
小刘说:“所以,有很多不能解决的事情,却能在酒桌上解决。”
李子阳说:“但是,很多人都不能理解。”
他们又走回走廊上的长椅上。
小刘说:“你回去吧,我在这守着,有什么事,再给你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