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我父亲是赶猪公的。知道赶猪公的是干什么的吗？就是赶种猪的，成天赶着猪公走村串巷，给母猪配种。

李子阳想笑，却不敢笑。

黄看出来了，说：“你要笑就笑，我都敢说了，还怕你笑。”

李子阳还是忍不住兴笑，却低着头藏住那笑，给黄斟满茶。

黄说：“你想想，这样的人，有几个人不知道？特别是老一辈的人。到了那条村，都要先被人戏弄几句。后来，人家说，那个赶猪公的儿子当了副局长，你再想想，这不破天荒了，不成了那一带的爆炸新闻了？”

他说，在那一带，官作得大比我大的也有几个，但是，因为我是赶猪公的儿子，一个很卑贱人家的儿子，就不得了了，谁都知道了，现在，回到那一带，去趁圩，只要说，我是赶猪公的儿子，人家看我那眼光，可都是仰视的。

李子阳问：“山背村你熟不熟？”

黄说：“熟。怎么不熟。你今天叫我查那个资料，我就想你那征地一定在山背村那卡住了？”

李子阳又问：“黄大力你熟吗？”

黄说：“他是我表叔。”

李子阳有点迷惑，问：“你表叔也姓黄？”

黄说：“这有什么奇 怪{} ，我们那一带大都姓黄，黄黄通婚是很普通的。你要问他什么事？”

李子阳便把山背村上丨访丨的事，黄大力假冒签名的事，以及女书记要垫付补偿的想法都告诉黄了。他想，如果真要黄介入的话，就应该让他知道所有的情况。

黄说：“垫付补偿，我不同意。如果真要我负责处理这件事，我绝不会走到这一步，绝不能迁就那帮家伙。”

黄停了停，似乎在想什么，慢慢地喝着茶。李子阳也没说话，等他把事情想清楚。

他喝了杯里的茶，把茶渣倒了，手里还拿着杯儿说：“我是这么分析的。”

他说，你们不知道，这几年，山背村的人在那一带很有点霸道。

他说，听说，那条村有两个小青年在外面闯了是非打伤了人，被判了几年，放出来后，就回到山背村了，纠集了村里一些游手好闲的年青后生，成天惹事闯非，成天在圩集市欺欺霸霸。

他说，我想上丨访丨的事可能和他们有直接关系【来，山背村的人也怕他们几分，避他们几分，但是，这次不一样，山背村的人都有利，都能拿到政府的土地补偿，只要他们一起哄，这大大小小、老老少少的，都会听他们的。

黄说：“如果，我没分析错的话，这就是山背村的核心。”

他说，这帮家伙，不可能不知道地界划分的事。其实，这件事，我都知道，别说山背村的人不知道，只能说是装不知道。或许，开始那几个小年青不知道，后来，村里年纪大一点的人也应该告诉他们了。但是，他们就是要无理取闹，就是要来蛮的来横的。

他说，这班家伙，和他们来硬的，你们怎么硬？跟他们来软的，他们会更得逞，更加硬，更不会妥协。

李子阳本来是背靠着沙发听黄说话的，听到这里，就坐起来了，身子前倾了。他问：“如果。真是这种情况，你有什么办法制服他们。”

黄没马上说，看看李子阳的杯子还满着，就给自己斟满了，然后，要往茶壶里倒水，这才发现烧水壶里的水干了，就举了举，示意李子阳把水添满。

李子阳兴笑，说：“以前，好像是你主动装的水，现在却叫我装了。”

黄说：“你这个家，被你那两个女人搞得都不是原来的样了。还是你斟方便点。”

李子阳便去装水。这时，他的手机响了。因为手机就放在茶几上，黄看了一眼，说，绮红给你的电话。李子阳把水壶放在烧水垫上，接了手机。她问，在干什么？李子阳说，在谈事呢？她又问，还在办公室？李子阳说，在家里。和黄正在谈工作上的事。等一会再给你电话。

放了手机，黄正准备说，李子阳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小姨子的电话。她问，回来了吗？李子阳没听明白，问，你说什么回来？她说，小刘在我这呢，他说你下乡了，想问你回来了没有？李子阳说，早回来了≈在在家里。她问，在家里干什么？小刘在问我美容院的事呢，人家那么关心，你怎么也不不过看看？李子阳说，我在和黄谈工作上的事呢。她说，你们谈工作上的事？我不信。李子阳不想再解释了，说，我收线了。就把手机盖了。

黄在一边笑，说：“两个你就多了两个领导，就要汇报两次。”

李子阳坐下来，说：“你继续说吧。”

黄说：“对付他们这种人，出正招是不行的，只能跟他们玩偏招。”

李子阳问：“什么偏招。”

黄兴笑说：“你还是不知道的好。你如果玩这种偏招，太污辱了你的智慧。还是适合我这种没身份没地位的人来玩。”

李子阳又问：“一定十拿九稳？”

黄说：“十拿就稳！”

李子阳又追问一句：“不犯法？”

黄有些不高兴了，说：“你这问得伤自尊了∫是那种干犯法的事的人吗？不但不犯法，而且还属守法。”

李子阳彻底放心了。黄是一个低调的人，能把话说到这份上，定是有了十足的把握。

黄笑“嘻嘻”地问：“我是不是有点主动请缨的味道？”

李子阳也不客气，说：“你现在才感觉出来？你给我打电话那会儿，我就听出这味道了。”

黄便说：“那我也不客气了，接着讲我们山前村的情况。不过，这事就没什么把握了，你可能会有点失望。”

李子阳说：“有话你直说，爽快点。”

黄却问：“怎么，急等着要给你那两个女人打电话？”

李子阳说：“怎么扯到那边去了？”

黄说：“关心领导吗？”

李子阳说：“你这个觉悟太低，给你根鸡毛，你就想飞上天了。”

黄“嘿嘿”地笑。

他说，山前村的核心就是那几个父老。一直以来，山前村都是那几个父老说了算，我在他们面前，是一点地位也没有的。

他说，你有没听过这样一个小故事？有一位市领导，乡下脏乱差极其严重，于是，就想改变这种现象，弄了些钱回乡下搞文明村。怎么弄呢？找乡镇规划部门给设计的，那水平当然是没得说的，但村里父老不愿意，一定要按他们的意思办。父老们说，你在外面当多大的官，那是你的事，你在外面想怎么想就怎么样，想指挥这个就指挥这个，想指挥那个就指挥那个，但回到乡下，你只是小字辈，轮不到你说话。

他说，我在山前村，就是那种小字辈，没有说话的份儿▲且，父亲又那么卑贱。不过，那几个父老也不是什么坏人，也还讲道理，我想，应该还是可以说服的。